王嬷嬷先回话:“老奴前两日受柳姨娘令,对大小姐多有得罪,万望小姐海涵。
昨日小姐在大堂做了世人皆不敢之事....
老奴这种被打骂一生的人,甚觉解气。
小姐,老奴愿跟着您,就算没落个好下场,也强过在柳姨娘手底下憋屈死。”
她说得似乎做了一件拼死也要做的壮烈之事一样。
赵嬷嬷接着说道:“奴婢在伯府时,老夫人常念叨当年江南大水,蓝家开仓放粮救了几万灾民。
这样的仁商不该绝后。
奴婢不懂大道理,只知道好人必有好报,跟着大小姐准没错。”
圆脸的春杏小声道:“奴婢脸圆,总被笑话像馒头……
只有大小姐看奴婢时,眼里没嫌弃。”
尖脸的秋菊接话回道:“奴婢脸尖,都说克夫相……
我与春杏是同村,从小便受尽冷眼,到了侯府也只能做砍柴烧火的事.....
小姐看我们的眼神没有半分嫌弃,我们与两位嬷嬷商议过了,以后就跟着小姐您。”
蓝若溪看向她们,一个尖脸薄唇,一个圆脸吊梢眼——确实不怎么好看。
但,人的品质不是以面貌来评价的。
“记住你们今天的话。”她转身:
“以后王嬷嬷管内外杂事和消息,赵嬷嬷管小厨房和我们的饮食。
春杏、秋菊,名字不改,还跟着我,打理贴身物件,学着看账传话。”
“月钱翻倍。做得好,往后有你们的好日子。
做不好,或生了二心——”
“小姐放心,我们一定尽心尽力。绝无二话。”
蓝若溪微微点了点头:“你们都去忙吧,两位嬷嬷留下,我有些事想问你们。”
两个丫头恭敬出去了。
她重新坐下,看向两个嬷嬷:“你们也坐吧。”
赵嬷嬷一板一眼:“小姐,在主子面前,做奴婢的只能站着。”
好吧,她也懒得去多管她们的礼节。
“你们能告诉我,蓝家是什么样的家族吗,现在可还有后人?”
这次,是王嬷嬷回答,她是年纪最长的。
“回小姐,蓝家是苗姓,以经商起家,祖上远在西南……也就是先帝时期的南蛮,
蓝氏的生意早已做到天下皆有分号,先皇在世时,曾受过蓝家恩惠。
后来先帝灭了当时的南蛮。
也因那次,姓蓝的几乎……绝了,
后来听说蓝家有人逃出来,就住在江南,也就是小姐您的外家,
十五年前,蓝家家主,年仅十八岁的蓝清浅入京视察生意,
与当时科考落榜的姑爷齐少义相遇,然后不知怎么就入赘了蓝家,
夫妻四年,又不知怎么就被灭门了,
这些,老奴也是道听途说……”
“所以,现在除了我,没有姓蓝的了?”
赵嬷嬷又开口了:“有一次我偷听侯府下人们说还有一位姓蓝的,
但她不承认她姓蓝,只说是您母亲蓝清浅的姑姑……还嫁入皇宫做贵妃了。”
这信息量!
蓝若溪眼睛一亮,母亲的姑姑?
可以设想为当年带着母亲逃出来的人,她不承认姓蓝,
说明她就姓蓝,嫁入皇宫?嫁给现在的皇帝?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淡淡开口:“当今皇帝为人如何,这个知道吧?”
“只知皇帝是仁君,其余的我们也不知道,小姐如若想知道,我们可以去打听。”
“今天就先到这吧,我刚来,什么都 不懂,以后还要多劳烦你们了。”
蓝若溪停止了这次交谈:“把门外那些账本按原样抬到书房里放着,我要让齐少义自取其辱!”
要账要赶快,她不能给齐少义翻盘的机会。
饭后,她带着这四个“自己人”去探望她的父亲。
蓝若溪带着四人径直入内时,齐少义正半卧在榻上,脸色依旧不佳,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阴沉算计。
见她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父亲身子可好些了?”蓝若溪语气平淡,在离榻几步远的椅子上坐下。
王嬷嬷和赵嬷嬷垂手立在她身后,春杏秋菊则守在门边。
齐少义冷哼一声:“托你的福,还死不了。”
他瞥了一眼她身后四人,眼中闪过讥诮。
“怎么,带这么多人,是怕为父对你不利?”
“父亲说笑了。”
蓝若溪微微抬手,王嬷嬷立刻将一沓泛黄破烂的账册轻轻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
最上面一本封面都掉了,露出里面虫蛀鼠咬的纸页。
“怎么,我不是听说你指这是垃圾,要放火烧了?”齐少义没好气,这个女儿,太古怪了。
蓝若溪闻言,拿起最上面那本,指尖拂过破损的边缘:
“这是母亲留下的东西,是蓝家的根底,它再破再烂也是蓝家根本所在,女儿怎敢烧?”
她抬眸,目光清澈地看向齐少义:“女儿今日来,是想请父亲做个决断。”
齐少义心头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什么决断?”
蓝若溪放下账册,站起身,走到他榻前两步处站定:
“父亲,您与母亲成亲四年,是入赘蓝家。
按律法,按人情,您都是蓝家的人。
如今母亲不在了,女儿归来便是蓝家之主。”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道:
“女儿给父亲两个选择。”
“第一,您以蓝家姑爷的身份,继续留在蓝家。
女儿会尊您为父,奉养天年。
但蓝家所有产业从此由女儿全权掌管,您不得再过问半分。
以往种种,女儿也可以不深究。”
齐少义脸色瞬间铁青,手指攥紧了被褥。
“第二,您自请与母亲和离,从此脱离蓝家。
带着您永宁侯的爵位以及您名下的一切,离开蓝家。
自此之后,您是齐侯爷,我是商贾女蓝若溪。
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两条,你选一,您还是我名义上的父亲,蓝家的姑爷,但从此安心荣养——
若你选二,您立刻就是自由尊贵的永宁侯,但与蓝家恩断义绝。
若你二者皆不选,那女儿只好将那些账本上呈给皇上,
女儿听闻皇上乃是仁君,想必这种烂账他会很感兴趣,
到时,你能拿到什么,还有没有路可走——
你比我还清楚吧?”
……
齐少义书房外。
柳姨娘和蓝若琳恰好走来,正要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蓝若溪清晰冰冷的声音:
“……您选第一条,您还是我名义上的父亲,蓝家的姑爷,但从此安心荣养。
选第二条,您立刻就是自由尊贵的永宁侯,但与蓝家恩断义绝!”
母女二人脸色骤变,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怒。
蓝若琳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这个贱人,竟敢如此逼迫父亲!
紧接着,便听到齐少义那颓然认输的:好自为之。
柳姨娘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虚掩的门,尖利的声音划破室内凝滞的空气: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她冲进来,手指几乎戳到蓝若溪脸上,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
“你个不知好歹的野丫头!侯爷是你亲生父亲!
你竟敢如此逼迫尊长,简直是大逆不道!蓝家的教养都被狗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