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到这三点~”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在齐少义眼前晃了晃。
“这续命丹,可保你毒性十二个时辰内不发作,足够你有精力去处理前两件事。”
“至于真正的解药——”
她收起玉瓶,看着齐少义眼中骤然亮起又迅速黯淡的希冀,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等我拿到我想要的真相,并且确认你毫无隐瞒之后,自然会给你。”
“现在,”她将那颗朱红色药丸放在石桌上。
“选择吧,侯爷。”
“是吃下它,按我的规矩活下去。”
“还是——”她目光扫过他残破的身躯:
“还是带着你那些漏洞百出的故事,和永宁侯的体面,一起烂掉。”
齐少义躺在冰冷的担架上,看着石桌上那颗小小的红色药丸,
又看向蓝若溪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睛。
他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眼前这个少女,根本不是他能用亲情、谎言或权势拿捏的对象。
她是一个冷静又狠厉无比的……审判者。
而他的生死荣辱,从此刻起,已不在自己手中。
最终,他颤抖着向那颗药丸,伸出了手……
那只伸向药丸的手,枯瘦,颤抖,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呕出的黑血干涸后的污迹。
它悬在半空,距离那颗朱红色的“续命丹”不过寸许,却仿佛隔着生死鸿沟,重逾千斤,迟迟无法落下。
齐少义死死盯着那枚药丸,眼中交织着对生的渴望,对剧毒的恐惧,更多的是对蓝若溪的恨意和自己此刻卑微如蝼蚁的、深入骨髓的屈辱。
十年经营,爵位在身,攀附皇子,眼看蓝家泼天富贵尽在掌握……
转眼间,竟要被这个凭空出现的女儿,用一颗药丸,像驯狗一样拿捏生死!
他不甘心!
可胸腹间那隐隐传来的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脏腑间搅动的钝痛,在无情地提醒他——
他没得选。
“溪儿,我是你父亲,你如此恶毒是会遭到世人唾骂的!”
蓝若溪没说话,她当然知道这很恶毒,但她自己也要保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也没得选啊。
“走到这一步——是你逼的!”她不再看他。
皇帝给的“三日”是缓刑,蓝若溪的药是立刻的死刑或……死缓。
颤抖的手指,终于碰到了那颗微凉的药丸。
指尖传来玉石般温润的触感,与他内心的冰冷绝望形成鲜明对比。
他闭上眼,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般,将药丸抓起猛塞入口中,梗着脖子,硬生生吞了下去!
药丸入喉,初时并无感觉。
但不过几个呼吸之后,一股温润中带着尖锐刺痛的热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尤其是原本冰冷刺骨、疼痛难忍的心脉肺腑之处!
“呃!”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抽搐,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
那感觉,他吃的不像解药,反而更像另一种更加霸道的毒素,正强行镇压驱赶着他体内原有的混乱,带来短暂的痛苦的生机。
痛苦,但终于不吐血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那口憋了许久、几乎要让他窒息的血腥气,缓缓散开。
就连眼前阵阵发黑的晕眩感,也消退了不少。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复杂地看向蓝若溪——
有劫后余生的松懈,有不甘与怨恨,但更多的,应该是一种恐惧与屈服。
蓝若溪将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走到桌边,拿起笔,飞快地在一张素笺上写了几行字,然后走回来,将纸放在齐少义手边。
纸上墨迹未干,是几味药材的名字和分量,以及一行小字:
“按此方煎服,一日三次,可暂稳毒性。记住,十二个时辰。”
“拿着它,回去吧。该怎么做,你清楚。明日此时,我要听到消息。”
齐少义手指颤抖着,抓住了那张轻飘飘,却重若性命的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嘶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嗯”。
他不敢再看蓝若溪,仿佛多看一眼,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屈辱就会将他彻底吞噬。
他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朝着院门的方向,发出了嗬嗬的声响。
守在外面的家丁听到动静,连忙推门进来,看到齐少义虽然依旧脸色难看,
但眼神似乎清明了一些,胸口的起伏也明显了。
不由得面露惊异,看向蓝若溪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抬侯爷回去,按方煎药,好生静养。”蓝若溪吩咐了一句,便转身,不再看他们。
从认亲宴到现在,不足十二个时辰,侯府已经变天了。
那俩个丫头在齐少义被抬走的半个时辰后,带了粗使婆子,一个劲往听雪轩搬食材。
院子有人扫,树子有人剪,效率还很高,
大约只用了一个时辰,听雪轩内,终于有了几分“大小姐居所”的模样。
虽然陈设依旧简单,但窗明几净,地面光洁,炭盆里燃着银丝炭,散发出干燥温暖的气息,
桌上甚至摆上了一套素雅但质地细润的青瓷茶具。
春杏和秋菊忙进忙出,手脚麻利了许多,只是看向蓝若溪的眼神,愈发敬畏,几乎不敢直视。
蓝若溪对这些变化视若无睹。
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从药房“借”来的陈旧医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已飞远。
无影。
这个名字,是原主记忆里最温暖、也最沉重的存在。
是他用中毒之躯,护着她十年平安。
是他强撑最后一口气,送她归家,指望她能有片瓦遮头。
可如今,她归家了,却入了狼窝。
而无影自己,身中奇毒,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必须尽快找到他!
这是她目前最迫切的心事。
只有找到无影,为他解毒,她才能真正拥有一个可靠的后盾,
也才能知道更多关于母亲、关于蓝家、关于过去的真相。
可她现在被困侯府,耳目闭塞,仅靠两个被吓破胆的丫鬟,根本无力外寻。
她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能向外传递消息的渠道。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压抑的惊呼。
“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
一个面生的三等丫鬟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
“府医……府医陈大夫他……他忽然吐血了!
吐了好多黑血,和、和侯爷昨日的症状……有几分像!”
蓝若溪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一丝冰冷的算计。
来了。
放下书,她缓缓起身,声音平静:“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