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检当天一大早，苏氏制药工厂就忙开了。
厂长老王亲自盯着，十几个工人连夜倒班，搬货的搬货，换标签的换标签。
生产线和仓库里的正品清颜丹全部下架，堆到了最里面的死角，外面全换成提前备好的合格样品。
“快点快点！药监的人九点就到，别磨磨蹭蹭的！”
老王叉着腰站在仓库门口，扯着嗓子喊，额头上全是汗，衬衫都湿了大半。
仓管小跑着过来，擦了擦汗，喘着气说：“王厂，都换完了，抽样点全摆的合格货，保证查不出问题。”
“标签呢？生产日期和批号都对齐了吗？别让人看出破绽。”
老王皱着眉追问，这事要是办砸了，他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
“都对齐了，跟正品一模一样，连喷码都调过了，绝对看不出来。”
仓管拍着胸脯保证，脸上带着邀功的笑。
老王松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都机灵点，一会药监来了少说话，多看眼色。”
“这事办好了，罗总少不了咱们的好处。”
几人正说着，厂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两辆印着药监标志的执法车开了进来，停在办公楼前。
老王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快步迎了上去。
“各位领导辛苦了！快里面请，里面请！”
稽查队赵队长点点头，没跟他客套，抬手直接下令。
“直接去生产车间和成品仓库，随机抽样，全程录像。”
“是！”
几个执法人员拎着抽样箱，戴着手套，直奔车间和仓库。
老王跟在旁边，脸上赔着笑，心里七上八下的，手心全是汗。
好在提前都换好了货，抽样的位置也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应该不会出问题。
执法人员按规程随机选点抽样，拆箱、取样、封样，每一步都对着镜头。
老王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人家突然往里走，抽到里面藏着的正品。
半个多小时后，抽样结束，执法人员封好样品，签了抽样单。
赵队长把单子递给老王，语气公事公办，没什么表情。
“样品我们带走检测，结果出来会通知你们。”
“这段时间生产别停，我们随时会过来复查。”
“好好好，我们一定配合，全力配合！”
老王点头哈腰地把人送到厂门口，看着执法车开出工厂大门，才长长松了口气。
后背的衬衫全湿了，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他赶紧拿出手机，躲到一边给罗嘉俊打电话报喜。
“罗总，搞定了！抽样的全是咱们备好的合格货，一点事没有！”
电话那头的罗嘉俊正在会所喝茶，闻言笑了一声，语气漫不经心。
“行，办得不错。回头给你发奖金。”
“谢谢罗总！”老王笑得合不拢嘴，挂了电话心里美滋滋的。
罗嘉俊放下手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苏清雪还真以为是他打点的关系，蠢得有点可爱。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就去了苏清雪的办公室。
推开门，摆出一副刚忙完的疲惫样子，伸手松了松领带。
“清雪，搞定了。”
“我跟王副局长打了招呼，抽检就是走个过场，样品都是按合格的抽，绝对没问题。”
苏清雪正站在落地窗前看城市风景，闻言转过身，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
“嘉俊，真是多亏你了。”
她走过来，伸手帮他理了理歪掉的领带，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领口。
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我就知道，这点事难不倒你。”
罗嘉俊心里一跳，顺势握住她的手，笑得温柔深情。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苏清雪脸颊微红，轻轻抽回手，转身走到办公桌边，掩饰那点不自在。
她拿起笔，在生产计划表上划了两下，语气带着点意气风发。
“既然没事，那就再加两条生产线，产量翻一倍。”
“趁着现在热度高，把周边省市的市场也打开。”
罗嘉俊眼睛一亮，产量翻一倍，他能捞的原料回扣就更多了。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钱。
“还是清雪你有魄力。行，我这就去安排原料采购。”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苏清雪真是送财童子，送上门的钱不赚白不赚。
另一边，李兰教授的家里，坐了七八个受害者代表，个个脸色都不好。
有的脸上长了成片的斑，有的浑身乏力，还有的捂着右肋，眉头紧锁。
“李教授，药监这次抽检，肯定能把苏氏查了吧？”
“我看悬。苏氏有钱有势，说不定打点好了，最后又是不了了之。”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们继续卖假药害人？”
几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眼里全是气愤和委屈。
李兰教授坐在主位，手里攥着厚厚的一摞病历，眉头紧锁。
她刚才托药监的朋友问了，这次抽样果然有问题，苏氏提前换了样品。
想靠一次抽检扳倒苏氏，没那么容易。
她敲了敲桌子，让大家安静下来，语气沉稳有力。
“大家先别急。这次没扳倒没关系，咱们继续收集证据。”
“病历、诊断报告、购买记录，越多越好。再联系更多受害者，人越多越有分量。”
“等证据攒够了，咱们直接告到省局，再找媒体曝光，我就不信扳不倒一个苏氏。”
她语气坚定，眼里带着股不服输的劲。
做了一辈子医药研究，她绝不能看着害人的药招摇过市，毁了姑娘们的身体。
坐在她旁边的大姐点点头，咬着牙说：“对！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这就去建群，把所有受害者都拉进来！”
“我也去！我认识好几个吃坏身体的姐妹！”
几人纷纷响应，气氛一下子又燃了起来。
李兰教授看着大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人多力量大，她就不信，邪能压正。
散会后，她单独留下一个在省台当记者的学生小张。
“小张，你那边能不能安排个暗访？”
“老师，您放心，我已经跟台里申请了，下周就以消费者的身份卧底进去，拍点实锤。”
小张眼神坚定，她自己的表妹也是受害者，这事她管定了。
李兰教授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担忧。
“注意安全。”
学生走后，李兰教授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深深叹了口气。
这场仗，不好打，但必须打下去。
她拿出手机，翻出楚柔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她把抽检被蒙混过关的事说了一遍，语气有点沉重。
“楚小姐，这次让苏氏躲过去了。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放弃的。”
电话那头的楚柔安慰了她两句，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林羽。
“少爷，李教授说抽检被苏氏混过去了，她们打算继续收集证据，还要找媒体暗访。”
林羽正擦着一根银针，棉布轻轻擦过银亮的针尖，动作很慢很仔细。
他抬眼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让她们收集。”
“证据越多，到时候锤得越死。”
他放下银针，拿起旁边的手机，划开屏幕。
张伟东刚发来一条消息：【羽哥，苏氏又加了两条生产线，还在找银行贷款，打算往外省扩张。苏清雪把自己的股份都抵押了，现在是真飘了。】
林羽指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楚柔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心里咯噔一下。
她刚想开口，林羽突然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两人离得很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
楚柔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一下子就红了，赶紧往后退了一点。
林羽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没说话，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