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指挥舱里，像是个装满碎石子还在通电狂转的破滚筒洗衣机。
脚底板下的钛合金防滑板，震得人小腿肚子的筋都跟着发抽。
刺鼻的臭氧味，混杂着引擎超负荷运转漏出的酸涩冷却液味，直往鼻腔里倒灌。
“司令！空间、空间曲率折叠点阻力太大！”
领航员是个长着络腮胡的半机械人，这会儿急得嗓子全劈了。
他十根手指头在蓝光键盘上砸出残影，汗珠子顺着额头砸进眼眶里，沙得他直眨眼。
“外装甲……外装甲左舷温度过载！吸波涂层快、快烧化了！”
楚镇海那只三百斤重的金属义肢，死死踩在主控台底下的卡槽里。
“烧化了就拿你的铁皮去糊上！给老子顶住！”
光头壮汉单手攥着头顶的加固拉环，指关节用力过猛，崩出几溜刺眼的电火花。
裴惊舟没抓任何东西。
男人脚上那双纳米磁吸军靴，把他死死钉在舱室正中央。
他身上那件黑色统帅军甲，关节处的幽蓝光带随着呼吸频率疯狂爆闪。
右手刚撕了绷带的伤口，又渗出一股股黏稠的血水，滴在脚边。
“女娲，把大唐的位面星图给我投出来。”
裴惊舟舔了舔发干裂口的嘴唇，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嗡——”
全息投影仪发出一声低鸣，舱室中间瞬间撑开一片立体的暗蓝色光幕。
光幕上，黄土夯成的城墙，错落的低矮木头房子，像是一堆劣质的泥巴积木。
最中间那块稍微大点的建筑群，上头跳动着“太极宫”三个小字。
裴惊舟抬起带血的右手，指尖虚空点在那片宫殿上。
“呵。”
男人喉咙里滚出一声漏风的冷笑，带着浓浓的鄙夷。
“秀宁以前在岛上……跟老子吵架的时候，天天把她二哥挂在嘴边。”
他斜着眼，看着光幕上那些粗糙的建筑线条，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什么天可汗……什么万邦来朝，天下无敌，我呸。”
裴惊舟手指猛地一攥，全息影像跟着闪烁了一下，糊成一团光斑。
“老子还以为大唐是个什么铁打的堡垒，闹了半天……就是个大一点的土坑！”
楚镇海腾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光秃秃的金属脑壳。
指甲盖刮在铁皮上，发出“嘎吱嘎吱”的渗人动静。
“老、老大……就这城墙？还不够咱们机甲军团一脚踹的呢。”
他凑着脑袋往光幕上瞅，仅剩的一只人眼里满是嫌弃。
“这帮古人，骑几头长毛畜生，手里攥着两把生锈的破铁片子，就敢吹天下无敌？”
壮汉咧开嘴，露出两排反光的合金钢牙。
“也就是嫂子没见过咱们这歼星炮的口径，才觉得她娘家那几头烂蒜能撑场面。”
裴惊舟猛地转头，熬得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盯住楚镇海。
“你懂个屁！李秀宁那是没见过世面吗？她那是护短！”
他胸膛剧烈起伏，喘气声像个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的。
“她李家的人，骑着破马拿着破刀，那叫英雄气概！”
裴惊舟咬着后槽牙，牙缝里挤出血沫子，一股酸水直冲胃管。
“老子天天熬夜搓反应堆，搞量子对撞，在她眼里……那就是不务正业的修理工！”
他越说火气越大，抬脚踹在旁边的弹药箱上。
“哐当”一声，箱盖磕出一个瘪坑。
“今天，老子就让李世民这个土鳖，睁大狗眼好好瞧瞧！”
裴惊舟双手背在身后，指甲死死掐着掌心的烂肉。
“什么叫做真正的降维打击！什么叫做……不可违抗的宇宙真理！”
“报、报告！”
舱门外连滚带爬撞进来个戴着护目镜的装甲兵。
小兵左脚绊右脚，直接跪滑到裴惊舟跟前，头盔磕在铁板上“咚”地一声响。
“慌什么丧！被鬼撵了？”楚镇海骂了一嗓子。
小兵咽了口唾沫，指着舰腹弹仓的方向，结结巴巴倒气。
“不、不是……发射管那边……温度太高……”
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油汗，眼底全是慌乱。
“那些草莓硬糖……外头的糖衣快化了！黏、黏糊糊的，堵住了三号发射口！”
裴惊舟眼皮猛地一跳，脑门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化了？你跟老子说糖化了？！”
他一把揪住小兵的机甲领口，单手把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我闺女最讨厌吃黏糊糊拉丝的糖块！要是掉下去粘在她头发上……”
男人双眼喷火，唾沫星子全喷在小兵的护目镜上。
“她的丸子头要是毁了，老子把你们这帮饭桶全塞进反应堆当柴火烧！”
“开液氮！开冷凝管！”
楚镇海在旁边急得直跳脚，跺得甲板咚咚响。
“赶紧的！给糖果降温！要是影响了老大砸场子的效果，老子活剥了你！”
小兵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又冲了出去。
没过半分钟，通风管道里“嗤”地喷出一股带着白霜的冷气。
舱室里的温度悬崖式下跌，冻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发腻的草莓香精味，顺着冷气铺满了整个指挥舱。
裴惊舟吸溜了一下发红的鼻子，嗅着那股子劣质糖果的甜香味。
紧绷的下颌线这才稍微松开了点。
“这味儿对了，待会儿就拿这玩意儿给大唐洗地。”
全息光幕上的雷达红点，突然开始了疯狂闪烁。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拔高了八度，刺破耳膜，盖过了引擎的嘶吼。
“滴——警告！即将突破位面壁垒！”
女娲的电子音带上了强磁干扰的滋啦声，断断续续。
“空间跃迁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
指挥舱外头的舷窗上，原本漆黑一片的宇宙深渊，突然亮起几道刺目的紫光。
空间像块被撕裂的破布，边缘全是锯齿状的空间裂缝。
战舰剧烈颠簸，失重感扯得人胃液翻江倒海。
几个没抓稳的副官直接被甩飞出去，砸在舱壁上，闷哼连连。
裴惊舟像棵钉在悬崖边的老松树，双腿稳稳扎在甲板上，纹丝不动。
他死死盯着正前方那团越来越大、越来越刺眼的白光。
光芒穿透舷窗，照亮了他那张布满血污和油泥的脸。
男人眼底跳动着疯魔的火焰。
“五，四……”
那股白光已经亮到了让人暂时失明的地步。
楚镇海抬起金属胳膊挡在眼前，机械眼珠子“咔咔”调整着滤光镜。
“三，二，一。”
伴随着女娲毫无波澜的最后一声倒数。
“轰隆——”
一声根本不存在于物质界、却直接在所有人脑海深处炸开的巨响。
刺目的白光犹如决堤的海啸，瞬间吞噬了整个先锋舰队。
跨越千年的时空壁垒，那层无形的膜，在这一刻被微型核动力引擎的狂暴推力彻底击碎。
失重感混杂着超重感，疯狂撕扯着舱内每一个人的内脏。
裴惊舟迎着那片能把人眼球烧穿的白光，非但没闭眼，反而把眼眶瞪到了最大。
他嘴角咧开，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嗓子眼里的咆哮硬生生撕裂了强光。
“李世民！给老子把头抬起来！”
男人带着血腥味的吼声，顺着扩音器在舰桥上炸开。
“睁大狗眼看清楚……你这活祖宗，今天是带着什么排场下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