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汽笛声像要把天上厚重的云层捅个大窟窿。
渭水河面凭空炸开半人高的黄泥浪花，腥臭的河水“哗啦啦”往下猛砸。
沉重的金属跳板在一阵刺耳的液压摩擦声中，缓缓缩回钢铁巨舰的腹部。
这头几百米长的金属巨兽，尾部四个推进器猛地喷出幽蓝尾焰。
庞大的舰身硬生生推开浑浊的江水，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浩浩荡荡往长安城方向碾过去。
李世民死死扒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满脸泥垢被冷风吹得干裂起皮。
他那张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块，嘴角咧到了耳根。
“开！给朕开快点！”
大唐皇帝拍着大腿狂笑，嗓子早就破了音，“让满朝文武都瞧瞧朕的大宝贝！吓破他们的胆子！”
裴幼楚踩着个不知道哪翻出来的小板凳，翻了个大白眼。
小丫头抓着一把南瓜子，磕得“咔咔”作响。
“抠门舅舅，你当这是烧劈柴呢？”
她把瓜子皮往甲板上随手一淬，“这玩意烧的是微型核反应堆，烧一寸少一寸，回去你得给我报销电费！”
李世民哪管什么报销，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骑着这铁王八一统天下的画面。
半个时辰后，长安城外围的延平门码头。
薄雾还没散尽，原先在河边浣衣的几个村妇，手里的捣衣杵“啪嗒”掉进水里。
她们张着大嘴，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河道拐弯处冒出来的那个喷着白汽的庞然大物。
“水……水怪！龙王爷发脾气啦！”
尖叫声瞬间撕裂了码头的清晨。
挑夫扔了扁担，小贩连滚带爬，连装满白菜的推车都不要了。
人群像无头苍蝇似的往城门洞里死命挤。
踩掉的烂草鞋、滚落的青苹果在青石板上被踩成一滩烂泥，酸腐味混着河泥腥味冲天而起。
“跑啥呀！瞎叫唤啥！”
一个丢了半条袖子的老兵痞，从城门牙子的缝隙里硬挤出来，一把揪住个乱窜的货郎后脖领。
老兵痞喷了货郎满脸唾沫星子。
“前线刚传回来的战报！那是当今圣上请来的护国神舰！突厥那帮孙子被这铁王八喷的火柱子烧成灰啦！”
这话一出，原本疯跑的人群猛地刹住脚。
几万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齐刷刷转头盯向河面。
恐惧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能把水烧开的狂热。
大唐百姓全疯了。
不到半个时辰，渭水两岸黑压压挤满了人头，密得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脚丫子踩在烂泥里“吧唧吧唧”乱响，劣质布料的汗臭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巨舰刚在码头边靠稳，“哐当”一声抛下巨大的钛合金锚。
这地儿瞬间成了全长安打卡看热闹的集市。
有个脑瓜子活泛的胡商，直接在岸边支起一口生锈的大铁锅。
“来来来！刚出炉的铁船饼！吃了沾神气，腰不酸腿不疼嘞！”
面糊掉进滚油里“滋啦”乱响，劣质芝麻的焦糊味顺着风飘得到处都是。
甲板上，裴幼楚坐在那个粉色双肩包上，无聊得直揪脑袋上的丸子头。
“这帮古人是不是闲的长毛了？盯着个铁壳子看半天，有毛病吧。”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蹲在旁边、正抱着魔方死磕的李泰。
“喂，小胖子，你去把那个发蓝光的按钮拍一下，本姑奶奶要看电视。”
李泰脑门上全是明晃晃的油汗。
他正跟魔方较劲，听见老大吩咐，赶紧把那铁疙瘩塞进怀里。
“好嘞大姐大！我这就去！”
胖小子撅着硕大的屁股挪过去，粗短的手指头在控制面板上重重一戳。
“滴——”
战舰侧面的装甲板突然往两边滑开，弹出一个足球大小的光球。
紧接着，无数道交织的彩色激光射向半空。
空气里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两三个呼吸的功夫，一个高达十几丈的三维全息投影，凭空出现在宽阔的河面上。
一只硕大的、灰蓝色的卡通猫，正举着个夸张的平底锅，追着一只小老鼠狂奔。
画面里还伴随着滑稽的配乐和“叮当”乱撞的音效。
岸边那百万百姓，集体被施了定身法。
刚出锅的铁船饼掉在地上，滚烫的热油溅在脚背上，愣是没人吭声。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
“天仙显灵！神兽现世啊！”
“老天爷啊，那是啥品种的狸花猫，竟然能在半空飘着！还会拿锅砸耗子！”
黑压压的人群像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跪了一地，脑门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李世民双手背在身后，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可他那两条腿在宽大的龙袍里抖得像筛糠，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咳……青雀啊，”他压低嗓门，凑到李泰旁边，眼睛却死死盯着半空中的猫，“这巨大的灰狸猫，可是你们岛上圈养的护山神兽？”
李泰翻了个白眼，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鼻涕。
“爹你瞎扯啥呢，大姐大说了，这叫《猫和老鼠》，是全息动画片。”
胖小子鄙视地看着亲爹，“虽然我也听不懂啥叫动画片，但肯定是用这机器放出来的光影，不是活物。”
裴幼楚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渣子，满脸嫌弃。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放个汤姆猫就给吓跪了。”
她撇了撇嘴，“我要是放个奥特曼打怪兽，你们还不得当场抠个坑把自己埋了？”
旁边，长乐公主李丽质怀里死死抱着那只机械猫。
小丫头左手拿着快吃完的圣代，右手学着裴幼楚的样子，在杯壁上刮下最后一点奶油舔进嘴里。
她看着半空中那只挨了平底锅的灰猫，咯咯咯笑得直抽气，连公主的规矩全抛到脑后了。
码头上锣鼓喧天，鞭炮声混着全息投影的滑稽配乐，吵得人脑仁疼。
可镜头猛地一转。
长安城深处，平康坊一座宅院里，气氛阴森得能滴出水来。
厚重的楠木门窗被死死钉上，缝隙里塞着浸水的棉条，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喧闹。
屋里没点灯，只有一尊青铜博山炉里，往外吐着几缕刺鼻的沉香烟气。
崔家家主崔民干瘫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个汝窑茶盏。
那茶盏盖子和碗沿疯狂磕碰，发出连续不断的“叮叮叮”脆响。
底下跪着个穿黑衣的死士探子，浑身湿透，水滴顺着衣角在木地板上砸出一滩水渍。
“你……你喘口气，再给老夫说一遍，那铁壳子，干了什么？”
崔民干嗓音嘶哑，像是在锯一块泡水的烂木头。
探子把头猛地磕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哭腔，肩膀一抽一抽的。
“家主！千真万确！小的躲在芦苇荡里亲眼所见！”
“那铁壳子顶上，探出一根水缸粗的管子，就冒了一道白光……”
探子浑身剧烈发抖，指甲死死抠着地板缝，抠出了木头茬子。
“突厥那几万铁骑，连人带马，外加后头那座石头山……全、全没了！连个毛都没剩下，地上就剩个冒烟的大坑啊！”
“哐当！”
王家家主手里盘着的两核桃直接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旮旯。
卢家老太爷死死捂住胸口，张着嘴大口倒气，脸色憋得发紫，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那是妖术！是妖术！”
郑家家主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翻了矮几，滚烫的茶水撒了一地，打湿了鞋袜。
他眼珠子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崔民干，嘴皮子直哆嗦，吐沫星子乱飞。
“崔老……咱们前阵子串通突厥，断了朝廷的粮草……李世民要是拿着这妖物回过味来……”
郑家家主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声音尖锐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他只需把那根管子往咱们府门前一指，咱们几家……咱们五姓七望这千年的基业……”
崔民干手里的茶盏彻底拿不住了。
“啪”的一声闷响，名贵的瓷器在脚边摔得稀碎。
茶水溅在他的云纹锦鞋上，烫出一个红印，他却浑然不觉。
老头子两眼发直，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突然转头看向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太原王氏家主。
“王瞎子……你那在宫里当贵妃的亲妹妹……最近有没有往家里递什么暗信？”
崔民干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恐慌。
“李世民这狗贼，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这么个活阎王外甥女的？明天早朝……咱们几个老骨头，还能活着走下大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