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与失重之后,是无边的沉坠。
绿光贯穿胸膛的刹那,邓布利多只觉得浑身的魔力都跟着那道索命咒炸开,天文塔的尖顶在视野里急速上掠,风灌进长袍里,最后意识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温润的水汽先于意识漫过来。
邓布利多骤然睁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冥界的迷雾,而是高耸的山洞穹顶,钟乳石倒垂着,尖端凝着晶莹的水珠。
他躺在一块平整的天然石台上,石台周围环绕着一圈天然温泉,泉水汩汩地从石缝里喷涌出来,带着温热的白汽袅袅升腾。
空气里浮动着纯粹得惊人的魔力因子,温润、厚重,不带半分杂质。
他只是轻轻呼吸了一口,便觉得那股魔力顺着喉咙沁入肺腑,缓缓滋养着被索命咒灼伤的经脉与神魂,胸口的钝痛都减轻了几分。
“你醒了。”
一个平和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邓布利多偏过头,看见温泉边的石凳上坐着一位老者。老者身着深褐色麻布长袍,须发灰白,面容清癯,周身带着一股沉静的书卷气,没有半分龙裔传说中的古远威压,更像一位隐居多年的普通老巫师。
邓布利多喉咙微干:“你是?”
“埃尔维斯·利奥瑞斯。”老者微微颔首,“莱拉的祖父。”
埃尔维斯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我不是龙裔,年轻时娶了莱拉的祖母,便一直留在这小世界里,负责照料族里疗伤的人。”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的温泉:“这是龙裔的本源温泉,能温养神魂、压制黑魔法伤害。莱拉那孩子用了空间置换术,在你坠地前一瞬把你换了进来,原地留了具魔力凝成的假身。索命咒的致命伤已经被温泉压制住了,但你神魂损耗太甚,得在这里静养很长一段时日。”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石台上冰凉的纹理。
假死。
一个他权衡过无数次,却始终没能下定决心的方案,就这样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以最果决的方式落地了。
外界所有人,包括伏地魔,都会以为阿不思·邓布利多已经死在了天文塔下。
“外界现在怎么样?”他开口问道,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葬礼刚办完。”埃尔维斯说,“伏地魔开始全面接管巫师界,魔法部撑不了多久了。你的学生们,都以为他们的校长走了。”
邓布利多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深邃的笃定。
“也好。”他轻声叹道,“有些棋局,藏在暗处,才好落子。”
与此同时,英格兰威尔特郡,马尔福庄园。
伏地魔站在紧闭的铁艺大门前,苍白的脸上覆着一层寒霜。
庄园布下的七层隐藏咒与三重防护结界,像一层厚重的迷雾将整座庄园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魔力波动都泄露不出来。
这曾是纯血家族最引以为傲的防御体系,此刻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打在黑魔王脸上。
“破。”
低沉的音节从他嘴里吐出。
刺目的绿光从指尖迸发,撞在结界上发出刺耳的尖啸。
一层、两层……七层禁制像蛋壳般层层碎裂。沉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空旷死寂的庭院。
食死徒们鱼贯而入,搜遍了主楼的每一个房间、地窖的每一个角落。最终的结果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人去楼空。
别说卢修斯夫妇,连一只家养小精灵都找不到。书房里的家族典籍、地窖里的珍贵魔药、保险库里的世代宝物,全都被转移一空,只剩下落满灰尘的家具和空荡荡的房间。
“卢修斯·马尔福——”
伏地魔的声音裹挟着滔天怒意,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他认定卢修斯是畏罪潜逃,带着家族的一切背叛了他。
站在人群后侧的埃弗里·塞尔温心脏狂跳,狂喜顺着脊背往上涌。
马尔福家族,这个盘踞在纯血阶层顶端数百年的名字,终于垮了。
他上前一步,深深躬身,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激动:“主人,卢修斯畏罪潜逃,足见其早有二心。塞尔温家族愿效犬马之劳,接管马尔福庄园的一切事务,全力搜捕哈利·波特。”
伏地魔转过身,猩红的眸子落在他身上。
埃弗里脊背挺得笔直。击杀邓布利多的功绩还热乎着,此刻正是他上位的最好时机。
“准。”伏地魔的声音没有波澜,“从今日起,你暂掌马尔福庄园管辖权,霍格沃茨校内事务也由你全权负责。抓到哈利,便是你的首功。”
“谢主人!”埃弗里再次躬身,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
他直起身时,恰好对上旁边斯内普投来的冰冷目光。埃弗里不以为意,甚至回了个略带挑衅的微笑。
时代变了。
从前是马尔福家呼风唤雨,从今往后,该轮到塞尔温家族了。
山洞里,邓布利多望着温泉升腾的热气,眼神悠远。外界都以为他已身死,却没人知道,他正借着这一方温泉,缓缓积蓄着力量。
庄园里,埃弗里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庭院,野心像藤蔓一样疯长。
战争的棋盘,已经悄然换了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