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莱拉靠在床头,银色的长发散在枕上。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面小镜子,镜框凉丝丝的,贴在掌心里。
镜面亮起来。
德拉科的脸从里面看着她。他躺在男生宿舍的床上,铂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枕头压着几缕。
“你今天下午——”德拉科先开了口,声音有点涩,“去找格兰杰了。”
“嗯。”
“她怎么样?”
“哭了。但走的时候看起来还不错。”
德拉科的手指蜷了一下,没说话。
莱拉看着镜面里的他,等了一会儿。
“你想了一下午?”她问。
“……嗯。”
“想出什么了?”
德拉科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镜子放在枕头上,脸侧过去,对着镜面。
“她说的话,不全错。”他顿了顿,“但现在的我不一样了。”
“哪样?”
“就……离开我父亲就什么都不是。”
莱拉看着他。“那你是什么?”
德拉科愣了一下。他看着镜面里的自己,看了好几秒。
“我现在有足够的力量,有可以保护你的力量。”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莱拉没有追问。
“你今天在训练场上,”她换了个话题,“你骂人的时候,手在抖。”
德拉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紫纹在烛光里微微发亮,从掌心一直烧到小臂中段。
“不过是获取力量的一些后遗症。”他说。
“它疼吗?”
“不疼。”
“你每次撒谎都不看着我。”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实有点烫。他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是那种被人看穿又不肯承认的表情。
“有点烫。”他说。
“把手放出来,别压着。”
他把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紫纹露在烛光里,没遮。
“莱拉。”
“嗯?”
“你今天去找格兰杰——是她叫你去的?”
“不是。我自己去的。”
“为什么?”
莱拉沉默了一瞬。
“因为你说的话,我知道不是你真心说的。但她不知道。”
德拉科看着她。
“那你替我说了?”
“没有。我只是去看了看她。”
“她说什么?”
“说谢谢。”
德拉科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把脸别开,盯着天花板。
“莱拉。”
“嗯?”
“明天魔药课,别忘了带月长石粉。上次你忘了,斯内普瞪了你一眼。”
“……你怎么记得这种事?”
“因为你在课上嘟囔了一整节,说‘教授眼神能杀人’。”
德拉科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知道了。”
镜面亮着,两个人谁都没关。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莱拉银色的发辫上,落在德拉科藏在被子下面的左手上。
紫纹还在烫。
接下来的几周,日子过得不算慢。
洛哈特的课换了新花样。他开始放照片了。每一张都光线完美,角度完美,连风吹的方向都恰到好处。
学生们从最开始的忍俊不禁,变成了麻木地发呆。德拉科在笔记本上继续画白鼬和银龙,莱拉在旁边写魔药课笔记。洛哈特在台上讲得眉飞色舞,台下没几个人在听。
“他上次说在阿尔卑斯山击退雪怪,这次又说在瓦加杜古击退狼人。”布雷斯压低声音,“下次是不是要说在欧洲打跑格林德沃?”
———
十月份的一个午后,莱拉在走廊里看见了赫敏。
赫敏不是一个人。她旁边站着一个红头发的小女孩——金妮·韦斯莱。金妮比赫敏矮半个头,怀里抱着一本黑色的旧日记本,脸色白得像纸。
莱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赫敏。”
赫敏转过头,看见是她,眼神里没有对斯莱特林的戒备,只有一种“又见面了”的自然。
“莱拉。”她叫了名字,然后侧身让金妮看见她,“金妮,这是莱拉。斯莱特林的。”
金妮看了莱拉一眼,目光躲闪,抱紧了怀里的日记本。
“她跟其他斯莱特林不一样。”赫敏说,语气很平常,像在陈述天气,“上次救过我。”
金妮的睫毛颤了一下,没说话,但点了下头。
莱拉看着金妮的脸。“你脸色很差。没睡好?”
金妮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最近一直这样。”赫敏皱了皱眉,“金妮,你真的不去医疗翼?”
“不用。我真的没事。”金妮把日记本往怀里又塞了塞,像在藏什么东西。“我该走了。”
她快步走了,红发在走廊的壁火里晃了一下,消失在拐角。
赫敏看着她的背影,眉头没松开。“她最近不太对劲,总抱着那个旧本子。”
“黑色的那个。”莱拉说。
“你知道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看起来好像很旧了,像是放在某个地方好多年了。”
赫敏沉默了一会儿。“我会留意她的。谢谢你告诉我。”
莱拉没说话,转身走了。
———
万圣节前一周,莱拉在走廊里又遇见了赫敏。
“莱拉。”赫敏叫住她,推了推眼镜,“万圣节那天晚上,你……有空吗?”
“怎么了?”
“差点没头的尼克——格兰芬多的幽灵——要办五百周年忌辰晚会。”赫敏的表情有点微妙,“哈利和罗恩要去。我想着,你要不要也来?”
莱拉看了她一眼。“你邀请我去幽灵的忌辰晚会?”
“不是什么体面的宴会,但……”赫敏顿了一下,“金妮希望你也会来。”
莱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金妮上次见到你之后,”赫敏说,“回去跟我说,你长得很好看。她说你看起来不像……其他斯莱特林。”
莱拉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所以你想让我去见金妮?”
“不是见。就是想让你知道,她对你没有恶意。”赫敏的声音放低了,“她最近状态不太好,我有点担心。如果她能多一个说得上话的人——”
“抱歉,我去不了,德拉科最近缠我缠着有点紧。”莱拉说。
赫敏愣了一下,没有追问。
“但我还是谢谢你叫我。”莱拉说完,从赫敏身侧走了过去。
万圣节前夜。
大礼堂的装饰换了。巨大的南瓜灯悬在半空,嘴角挖成诡异的笑容,橘色的火光在石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成百上千的蝙蝠绕着天花板飞。
莱拉坐在斯莱特林长桌边,面前的烤南瓜派一口没动。
“你怎么不吃?”德拉科问。
“不太饿。”
晚宴还没结束,大礼堂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邓布利多站起来,脸上没有笑容。麦格教授站在他身后,脸色铁青。斯内普的黑袍在烛光里晃了一下,快步走向教工席。
“级长们,带各自学院的学生回公共休息室。”邓布利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扎进安静的空气里。
窃窃私语声从四周升起。德拉科站起来,左手本能地抓住了莱拉的手腕。“走。”
走廊里挤满了人。级长在前面开路,学生们推搡着往斯莱特林地下室的方向移动。德拉科护着莱拉走在人群中间,左手从她的手腕滑到了她的手,握得很紧。
路过那条走廊时,人群停住了。
德拉科从人群的缝隙里看见了——费尔奇的猫,洛丽丝夫人。它被挂在火把支架上,尾巴缠着架子,身体僵硬,眼睛圆睁,皮毛泛着不正常的灰色,像一尊石雕。
墙上有一行字在往下淌,还没干透。
“密室已被打开,与继承人为敌者,警惕。”
人群里炸开了锅。
“那是费尔奇的猫——”
“墙上写的什么?密室?”
“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费尔奇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他看见洛丽丝夫人挂在火把支架上,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尖叫。
“我的洛丽丝夫人!”
然后他看见了哈利·波特。哈利站在人群前方,刚从忌辰晚会的方向过来,手里还攥着差点没头的尼克给的一块焦黑的蛋糕。
“你!”费尔奇的眼睛瞪得通红,伸手指着哈利,“是你杀了我的洛丽丝夫人!”
“我没有——”哈利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你!你和你的朋友!你们——”费尔奇的声音尖得几乎撕裂空气。
麦格教授赶了过来,拉开费尔奇。“费尔奇,冷静点,洛丽丝夫人没死只是被石化了。”
邓布利多站在墙边,看着那行血字,表情沉得可怕。
人群还在议论。德拉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感觉到莱拉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走吧。”她说。
他没有再看哈利,拉着莱拉挤过人群,快步走了。
他拉着她,挤过人群,快步走了。莱拉没有回头,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指一直在发抖。
不是怕。
是紫纹在手套底下烫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