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家的轿车平稳驶离丰泽园，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内投下温暖的光斑。
娄晓娥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放在她腿上的小箱子，箱盖半开着，露出里面那两个“艺术品”——丰泽园带回来的精雕西瓜。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几乎要粘在那两条盘踞在翠绿瓜皮上的“金龙”和那只展翅欲飞、羽翼华丽的“凤凰”上。
金龙的鳞片在光线下仿佛真的在流动，凤凰的尾羽纤毫毕现，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生命力。
这哪里是水果？
分明是巧夺天工的珍宝！
“爸爸、妈妈！你们看！这两个大西瓜，太漂亮了！我要把它们藏起来！藏在我的柜子最里面，谁也不给看！”
说着，下意识地把小箱子往怀里又搂紧了些，怕人抢走。
娄振华正靠在舒适的后座上闭目养神，丰泽园那顿极致享受又带着点神秘莫测的午餐，让他身心都透着一种慵懒的满足。
“藏？我的傻闺女哟，你打算把它们藏到发霉长毛，然后变成一箱子绿毛怪吗？”
“这可是西瓜，货真价实的西瓜，肚子里全是水灵灵的瓤。而且，”他伸手指了指箱子。
“还被人‘动过刀子’了，雕得这么精细，瓜皮都透亮了。你信不信，就这天气，放不到明天早上，它就得软趴趴、蔫耷耷，连龙带凤一起变成‘虫’和‘落汤鸡’！到时候就不能吃了。你难道不想尝尝这‘金龙’‘凤凰’的肉是什么仙味儿了？”
谭雅丽坐在丈夫旁边，看着女儿那副又心疼西瓜又馋嘴的纠结模样，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抱着箱子的手背，温言细语地哄道：
“晓娥，听你爸的。再漂亮，它归根结底也是水果呀，是老天爷和种瓜人送给我们解渴尝鲜的。咱们今天不吃，明天它可能就真的不能吃了，白白糟蹋了这么好的东西，多可惜？”
娄晓娥撅着嘴，长长的睫毛扑闪着，看看怀里精雕细琢的西瓜，又看看父母笃定的神情，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对美味西瓜的渴望，还是艰难地战胜了想把“艺术品”永久珍藏的冲动。
她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箱子里的“金龙”和“凤凰”，带着壮士断腕般的决心，“啪”地一声合上了箱盖，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自己的不舍。
“好吧！”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小委屈，但随即又燃起了新的斗志。
“那…那我今晚要吃好多好多！把它的漂亮都吃回来！”
她顿了顿，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向父亲，里面充满了新的、更强烈的期待。
“爸爸！今晚家里还有酸菜鱼吃吗？就是丰泽园那种，又酸又辣，香得能把人舌头吞下去的那种！”
“噗嗤……”
“咳咳……”
娄振华和谭雅丽几乎是同时没绷住。
娄振华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谭雅丽则赶紧用手帕掩住了嘴，肩膀却抑制不住地微微抖动。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笑意和一丝无奈——这丫头。
刚吃完一顿丰盛得能顶二顿的午饭，肚子都圆了一圈，现在居然又惦记上酸菜鱼了？
娄振华好不容易顺过气，伸出手指，点了点女儿那因为丰泽园美食而微微鼓起、像揣了个小皮球的小肚子：
“我的小祖宗！你看看你这肚子，”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今天在丰泽园，你一个人吃了多少好东西？你居然还想着酸菜鱼？你这小肚子是连着无底洞吗？再吃，今晚睡觉你都得横着飘起来了！”
谭雅丽也终于止住了笑，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附和道：
“就是啊晓娥，你爸说得没错。好东西也不能一顿都塞下去呀，胃会受不了的。今晚咱们就吃点清淡的蔬菜，让肚子歇歇。那酸菜鱼啊，跑不了，改天妈妈再带你去丰泽园吃，好不好？”
“啊……”
娄晓娥拖长了调子，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小嘴撅得更高了，能挂个油瓶。
她蔫蔫地靠回椅背，抱着装西瓜的箱子，小声嘟囔。
“蔬菜…蔬菜哪有酸菜鱼好吃嘛…”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引擎平稳的嗡鸣。
娄振华的目光落在女儿抱着的箱子上，思绪似乎又被拉回了丰泽园那间雅致的包厢，拉回了与栾经理那番耐人寻味的对话。
他沉吟了一下，转向妻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雅丽，说到蔬菜…还有这西瓜…今天在丰泽园，栾经理倒是提了几句。”
谭雅丽立刻被勾起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哦？怎么说？我看那青菜，水灵得跟翡翠似的，一点虫眼黄叶都没有，这季节可少见。西瓜就更别说了，简直是…极品。”
“何止是少见。”
娄振华摇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感慨和不可思议的神情。
“栾经理的原话是，他们丰泽园，每天能保证供应一点这样的新鲜蔬菜，量不多，但品质绝对顶尖。至于这西瓜…有没有货，什么时候有货，全都不知。”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栾经理当时说话的神态。
“这两种东西，根本就不是市面上流通的普通货色。栾经理暗示，它们的价格…至少是市面上同类东西的十倍起跳，而且，是有钱都未必买得到——有价无市。”
“十倍起？！”
谭雅丽下意识地看向那个装着“金龙”“凤凰”的小箱子。
“我的天…这…这也太离谱了！什么来头的蔬菜瓜果能金贵成这样？”
心中的好奇如同野草般疯长。
“振华，栾经理有没有透露点…这货源的消息？到底是哪路神仙种出来的？”
娄振华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微微眯起眼，似乎在仔细斟酌措辞。
“他…没明说。”他缓缓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但话里话外，又好像透出那么点意思。只是…他点到即止，态度很明确，就是不希望我们，或者任何人，去深究、去追问。还有那道让晓娥念念不忘的酸菜鱼…栾经理也特意提了。”
“哦？”谭雅丽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对那道征服了全家味蕾的酸菜鱼同样印象深刻。
“不是田师傅的手笔？”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