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蓉疑惑地接过来,抽出信纸展开。
只看了一眼,她的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
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蚯蚓爬,又像被风吹散的鸡爪印。
她努力辨认着:
“柱子(?)…爹…对不起(?)…跟白(?)…去保定(?)…易(?)…钱…工作(?)…照(顾?)…雨水(?)…”
陈蓉看得极其吃力,一句话十个字,能认全三个就不错了,剩下的全靠上下文连蒙带猜。
她看了足足十多分钟,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都快急出汗来了,还是没能完全弄明白信里的意思,只能大概猜出何大清跟人跑了,提了易中海,提到了钱和工作,让照顾雨水。
陈蓉哭笑不得地抬起头,看向何雨柱:
“柱子…你爹他…他读过小学没有?这字儿…我的天哪!一句话十个字,能写对三个都算超常发挥了!剩下的全靠猜!还写得歪七扭八,东倒西歪,这…这比刚开蒙的娃娃写得还要、、、!这…这怎么认啊?”
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被这“草书”气笑了。
何雨柱早就等着这一刻,看到师娘那副被“何氏草书”折磨得哭笑不得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师娘,您也体会到了吧?我刚拿到这信的时候,脑门子上的汗都下来了!也是猜了半天,差点没把头发揪掉!我还想着呢,这封信我得好好留着,等雨水长大了,就给她看看,让她知道她爹当年这手‘传家宝’级别的书法!绝对是我‘何氏草书’的镇宅之宝!以后传给我儿子,再传给我孙子,让他们也开开眼!哈哈哈!”
何雨柱那夸张的表情和“何氏草书传家宝”的说法,彻底把陈蓉逗乐了。
她想象着何雨水长大看到这封信时一脸懵的样子,再想想何雨柱一本正经把这“墨宝”当传家宝的样子,终于绷不住。
“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接着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笑出来了。
“哎哟…哎哟喂…柱子…你…你这孩子…可…可太损了…哈哈哈…传家宝…哎哟…笑死我了…肚子疼…”
客厅里,刚才还笼罩着淡淡的忧愁,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因一封“草书”引发的爆笑彻底驱散。
何雨柱爽朗的笑声和陈蓉忍俊不禁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整个房间。
连旁边玩娃娃的两个小丫头都被这笑声感染,好奇地看过来,也跟着不明所以地咯咯笑起来。
一时间,小小的客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笑声渐渐平息,陈蓉擦着眼角的泪花,想起信里勉强能猜出的内容,关切地问道:
“柱子,那…你爹这信里,虽然字儿写得惨不忍睹,但大概意思,是不是说把什么钱和工作托付给易中海了?他…他把钱还给你了吗?还有工位的事?”
何雨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带着一丝嘲讽和无奈:
“师娘,您猜得没错。信里是提了,说把何大清留下的钱和轧钢厂食堂的工作,都托付给易中海‘保管’,让他‘照顾’我们兄妹。但是,我们院里的情况…唉,简单点说,就没几个好人。一个个在外面人五人六,在院里,那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禽兽!整天勾心斗角,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搞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带着冷意:
“现在,就算我手里捏着这封信,就算我知道钱和工作的事,就算我拿着证据去要,您猜怎么着?我估计,那过程,绝对比上刀山、下火海还难!得经历九九八十一难!那易中海,绝对会跳出来说,这是我爹委托他‘保管’的,是怕我年纪小乱花钱,是为了我好!院里那些‘道德天尊’们,也会跟着起哄架秧子,说什么‘一大爷是为你好’、‘要听长辈的话’、‘要团结邻里’…呵!”
陈蓉听得眉头紧锁:“怎么会这样?那…那钱和工作,难道就不要了?”
“要?当然得要!但那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就算我要回来了,那钱,我敢拿稳当吗?今天我要回钱和工作,明天院里就能有十个人排着队来‘借’钱!东家说孩子病了,西家说揭不开锅了,不借?那就是不团结邻里,没良心!那工位,更是个烫手山芋。我要是去顶了班,好嘛,一天能来八个人,不是想介绍亲戚来顶替,就是想让我把工资‘借’给他们周转!不给?那就是不顾念邻里情分,自私自利!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被他们吵翻天,上升到道德高度来批判你!”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师娘,您知道今天易中海还干了件什么事吗?他窜出来,当着全院人的面,让我带着才六岁的雨水,冒着大雪,去保定找何大清!他安的什么心?我妹妹才多大?大雪天坐火车去保定?他有想过我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小子,带着个六岁孩子出远门有多危险吗?我估计,我一上火车,易中海那老东西,就能立刻想办法给保定那个寡妇发电报!等我带着雨水千辛万苦找到地方,等着我的,绝对是闭门羹!何大清和那寡妇早躲起来了!到时候,我身无分文,带着个哭哭啼啼的妹妹,人生地不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灰溜溜地回来。等我回到四合院,穷困潦倒,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易中海再假惺惺地站出来,接济我们兄妹一点剩饭剩菜,施点小恩小惠…”
何雨柱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洞穿人心的寒意:
“然后,他就会让我对他感恩戴德,觉得他是救命恩人。接着,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插手我和雨水的生活,甚至…从中作梗,破坏我和师父您们的关系,让我在丰泽园也待不下去。最后,我和雨水,就成了他们四合院圈养的、可以随意吸血的长工!被他们榨干最后一滴血汗,直到…被吸死为止。”
何雨柱的每一句话,都像冰冷的针,扎在陈蓉的心上。
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自嘲的冷幽默,但描绘出的图景却让陈蓉的脸色一分分地变白,后背都感到一阵寒意。
她无法想象,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竟然已经看透了如此深沉的算计和人心险恶!
“柱子…你们院里…都是些什么人啊…”陈蓉的声音带着颤抖和后怕。
“你和雨水生活在那种地方…这…这能好过吗?师娘这心里…揪得慌…”
看着师娘担忧得发白的脸色,何雨柱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混不吝的自信和狠劲儿:
“师娘,您放心!您徒弟我,可不是面团捏的!今天,我还顺手坑了易中海二十万块钱呢!他让我带雨水去保定找爹?行啊,我嘴上答应着,反手就带着雨水去了军管会!让政府帮我找!院里那个整天撒泼打滚、装神弄鬼的‘招魂法师’贾张氏,今天想跟我吵?被我几句话气晕过气去!敢跟我呲牙?我气不死她们!敢欺负雨水?哼,我让她们一个个全都去医院报到!尝尝无产阶级铁拳的滋味!”
何雨柱这番话,前半段是实打实的“战绩”,后半段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狠话和夸张。
陈蓉听着,先是心惊肉跳,听到坑了易中海二十万和去了军管会,觉得这孩子有主见;听到气晕贾张氏,又觉得解气;最后听到“让她们去医院报到”的狠话,再配上何雨柱那副“老子不好惹”的表情,终于没绷住,又是生气他小小年纪说话太狠,又是被他那副混不吝的样子逗得哭笑不得。
“你呀你!”
陈蓉指着何雨柱,想板着脸教训两句,最终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无奈地摇头。
“你这张嘴啊!跟刀子似的!不过…听着…倒是解气!就是…就是以后说话做事,还是得稳当点,别真把自己搭进去!听见没?”
何雨柱嘿嘿一笑,端起茶杯:“师娘放心,我有数!来,喝茶喝茶,别让那些糟心事儿坏了咱们的好心情。看雨水和田芯玩得多开心!”
陈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何雨水正拿着一个小梳子,认真地给娃娃梳头,田芯则拿着另一套娃娃的小衣服比划着,两个小丫头脸上都洋溢着纯真快乐的笑容。
窗外的寒意似乎被这屋里的温暖和欢笑彻底隔绝了。
师娘的心,也终于在这温馨的画面和何雨柱那混不吝却透着底气的保证中,慢慢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