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的营业执照送到时，丁卓正趴在桌边啃面包。
他抽出那张纸，念了一遍：“上海市浦东新区刻度软件工作室。”
“念得跟领结婚证似的。”周衡伸手接过来。
“性质差不多。以后有人找刻度，你不能说自己只是下班写着玩。”
周衡把执照放进文件夹，手机正好响起。嘉禾采购催供应商资料，财税机构催开户信息，母亲问他周末能不能回家。三条消息挤在一起，他先回复母亲，告诉她手头有个正式项目，忙完带她来上海住几天。
以前他说忙，通常意味着又要给别人加班。这一次，桌上那张执照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叶澄约的财税负责人十一点到，没带一摞需要他逐行背下来的制度，先把业务跑了一遍。过去的服务保存原来的合同和流水，新合同用工作室收款，日常票据由她的人按月整理。需要周衡亲自确认的地方，她用荧光贴标出，一共只有三处。
“我以为得听半天课。”丁卓说。
对方笑了：“听完半天，回来还是会忘。把材料按时给我就行。”
周衡很喜欢这句话。
他做程序员时，遇到什么新问题都习惯先自己查，怕花冤枉钱，也怕交出去做不好。现在桌上坐着真正懂这件事的人，开户、申报和开票都能有人办，他没必要再占着最贵的一段白天，把自己训练成半个会计。
叶澄合上确认表：“我之前写的三本账，不用你每天守着。”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第一本是经营账，记客户款和产品投入，交给专业的人打理。第二本是周衡自己的奖励账，合法收益到账，买东西或投入生意都由他决定。第三本是生活账，他给自己留出舒服过日子的预算，不再把每次花钱都写成一笔损失。
后台的票据和资金来路，系统已经替他备好。财税人员照正常资料核验，很快便点了头。
丁卓看着最后那一栏：“老板的生活预算，还需要写？”
“需要。”周衡把光标移进去，“不然每次一忙，就又觉得什么都能将就。”
上次搬家，他终于能把卧室和工作区分开；买车之后，赶客户现场不必在雨里抢网约车。钱已经替他解决过问题，他没兴趣再把日子过回去。
叶澄听见，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记得给自己留周末。”
“你呢？”
“我按小时收费的周末，跟你的不一样。”
她语气平常，眼里却带了点笑。周衡没有顺势替她安排，只记住了她说过喜欢看建筑展。等哪天她真有空，再好好约一次。
下午的开户比他想象中快。
客户经理查看嘉禾的服务合同和历史记录，问了几个正常业务问题，随后替工作室开好账户。屏幕上出现“刻度软件工作室”几个字时，周衡拍了张照，发给丁卓。
丁卓回得很快：“恭喜，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向甲方要钱了。”
嘉禾的供应商资料同时通过。采购把三十万元的合同发来，修订后的源码条款没有改回去；首期四万元验收即付，后续六万元适配里程碑和二十万元完整软件交付包尾项也已经分清。
二十万元对应完整版本、部署工具、培训资料和交付包验收。以后新增驻场、值班与特殊响应另订服务，不拿一份软件尾款包住未来无期限的人力。
周衡把确认后的合同发给叶澄，只问一句：“下午谈下来的东西，都保住了？”
“都在。可以准备演示了。”
银行客户经理送他到门口，又问以后是不是还会增加企业结算。周衡说会，新的产品许可已经在谈。对方拿了一张名片给他，说后续开户资料可以提前线上预审，不必每次都来排队。
周衡把名片收好。原来他总觉得办业务就是抽一天时间四处等，现在具体的人开始替他安排，遇到问题也有了能直接找到的名字。
他把手机收起，走出银行时，天刚放晴。门前有一对年轻夫妻商量车贷，旁边的人拿着外卖催电梯。城市跟昨天一样忙，周衡却不再觉得自己只能跟着人流往前挤。
回到工作室，丁卓正在摆演示机。测试页面还很粗，右侧的按钮挤到了一起，罗致远却已经把培训室安排好，说采购和两位业务负责人都会参加。
“二十多个人。”丁卓说，“比我们公司开组会还多。”
“今天把他们最想看的东西做出来。”
周衡拿过白板笔，写下三句话：发生了什么，谁在处理，还差哪一步。
过去的演示习惯从架构图讲起。他这次把架构图直接往后移，只用一个真实感足够强的事故样例开场：版本刚发布，接口就开始报警，值班的人在群里说看一下，半小时过去，没人知道到底是谁在看。
丁卓一边点页面，一边演那个值班工程师。他故意把“稍后处理”选了三遍，最后报告仍把同一条待办挂在最上面。
“这会得罪不少爱说收到的人。”
“替真正干活的人省点解释。”
他们又试了两轮。采购不懂技术也能看懂报告，工程师需要追查时，后面又有完整事件可看。周衡把演示首页最后一处小字删掉，换成一张清楚的对比图。
傍晚，罗致远临时打来电话。
“培训室网络在换设备，物业说已经弄好了。你们明早先来试一下。”
“我现在过去。”
“都这个点了。”
“正好把现场环境跑一遍，明天省事。”
他不是怕失去这张单。那套东西拿出来确实有用，值得让所有人看得清楚。
车停进嘉禾地库时，保安对照新的访客单，没再像以前那样问海拓项目经理在哪。对方指着电梯入口：“刻度的周先生？罗总留过话，直接上去。”
丁卓听见这个称呼，扭头看了周衡一眼。
培训室灯亮起来，两人把屏幕、投影和音响过了一遍。网络暂时正常，周衡还是把本地代理和演示数据准备齐。他在白板上画的三句话，都有可以现场操作的对应页面。
临走前，罗致远来了。他拿过演示遥控器，没看技术附件，先翻了那张事故报告。
“这张放前面。业务部门等的就是这个。”
第二天下午两点，培训室坐满大半。原先只安排旁听的采购负责人也来了，坐在第一排。
周衡打开电脑，没有再确认账户余额。
今天该确认的，是这份产品在他们眼里值多少。
演示进行到第七分钟，右上角的云端连接标志忽然从绿色变成了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