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周衡说，“十万元。”
罗致远看了一眼服务单，没有立刻回答。
这不是汇邻那种可以用两周时间诊断、测试和灰度的项目。嘉禾的核心订单正在积压，周衡一旦接下，今晚就要给出结果。十万元买的不只是几个小时，也是他在信息不完整、时间不断减少的情况下承担明确交付责任。
罗致远问：“十万包括什么？”
“本次订单确认故障的现场诊断、恢复方案、恢复过程支持和事后技术记录。目标分两段：先让新订单恢复正常确认，再在不重复处理订单的前提下清掉积压。”
“如果原因不在海拓系统？”
“我仍负责在授权范围内找出阻断位置并给出可执行处置。外部供应商拒绝配合、客户未提供约定权限，或者系统存在事前未披露的损坏，按实际影响调整期限，不自动变成我的无限责任。”
“付款呢？”
“全额预付。项目完成后按两段指标验收。”
罗致远看了一眼不断更新的业务群：“采购会觉得贵。”
“你刚才给我的损失估算是每小时十万元。现在不是买一份普通巡检报告，价格和责任都要在我进入系统前确定。”
“我去批。”
五分钟后，嘉禾采购果然提出六万元。
“现场已经有海拓团队，你主要提供诊断和方案，十万元超出普通专家日费。”
周衡没有拿每小时损失反复压人，只把服务拆开：“六万元可以做限定时间诊断，提交原因和建议，不承诺今晚恢复，也不承担积压清理。十万元包括一直做到两段验收完成，并提交可复核记录。你们按需要选。”
采购问：“不能先按六万诊断，找到原因再决定后四万？”
“可以，但第二段重新审批期间，我不会在没有合同的情况下继续操作。现在最贵的不是四万元，是中间再停一次。”
罗致远把最新业务损失和海拓超时确认放进审批。嘉禾最终选择完整应急服务，价格没有再改。
罗致远走出访客室，几分钟后带回了最终报价确认。
十万元，没有砍成六万，也没有让他拿“以后合作”抵价。
周衡接过文件，先看金额。
进上海的头一年，他熬过最狠的一个月，工资也没有这个数字的五分之一。那时主管说年轻人不要把每次付出都和钱挂钩，他听了很久，以为本事再长一点，总会有人主动给。
今天他先报了价，对面就先付了钱的承诺。
价是他开的，客户认真考虑后接受。
这种感觉，比听十句“辛苦了”都实在。
合同由嘉禾采购填好，服务目标写得很清楚：恢复新订单，清理历史积压。叶澄替他看了授权和责任条款，删掉一句过宽的兜底，前后不过十来分钟。
“可以签。”她在电话里说。
“谢了，等忙完请你吃饭。”
“先把钱挣到。”叶澄笑了一声，“十万元的单子，别忙得连咖啡都顾不上喝。”
周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
“客户准备了。”
“那挺好，待遇在涨。”
九点二十三分，嘉禾采购进入电话会议。
对方先问能否把付款改成服务结束后七个工作日。
周衡说：“不能。现在开始，我会停止手头产品维护并承担应急交付，客户也需要用预付款确认授权真实有效。未交付时这笔钱仍受合同退款条款约束，不等于我可以不做事。”
“如果没有恢复呢？”
“因我未按约完成，按未完成部分退还；如果客户擅自终止权限或者拒绝执行已批准方案，按实际交付结算。具体写在第七条。”
采购又问了发票和个人服务的申报方式。周衡把汇邻项目使用过的正规办理路径发过去，明确事后按实际规定开具与申报，不通过私人红包或第三方代收。
罗致远在会议里只说了一句话：“现在每延迟一个审批环节，业务损失都在继续。”
九点三十一分，合同电子版完成签署。
附件包括海拓超时确认、外部机制启动单、临时权限范围和两段验收标准。嘉禾内部审批人、技术验收人和现场执行人均写了姓名与岗位。
丁卓被列为现场配合人员之一。他仍代表海拓履行客户要求，只执行工单批准的操作，不与周衡建立私下指挥关系。
罗致远带着周衡走进隔壁的应急会议室，在屏幕旁替他拉开椅子。启动会里，各人的职责很快说清，嘉禾管理员和丁卓负责现场操作，周衡负责诊断和恢复方案。
海拓值班负责人下意识还想按原来的议程讲扩容进度。
罗致远打断他：“先听周衡。”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周衡把电脑接到旁边屏幕上，让大家保留当前状态，停止没有效果的重复操作。两句话说完，原本各说各话的几个人都看向了同一张积压图。
丁卓从终端后面抬起头，和他对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刚才他还在群里问周衡知不知道出了事。现在人坐在对面，客户把位置留在了屏幕正中。
九点三十四分，嘉禾发来收款信息确认。
周衡核对付款主体、合同编号和金额，没有让对方转入自己平时收生活费的支付账户。三分钟后，银行短信到达。
嘉禾零售支付技术服务预付款：人民币100,000元。
余额增加了十万元。
周衡将到账短信展示给罗致远。
“收到了，可以开始。”
应急服务按交付结算，美元奖励等今晚做完到账就行。此刻他需要处理的事情只有一个：把这十万元的活干漂亮。
采购确认收款后退出会议。临走前，刚才坚持六万元的人向他点了点头。
“周老师，后面辛苦您。”
周衡答了一声，将手机放到桌边。
它又亮了一下，是丁卓偷偷发来的消息。
“真十万？”
“真。”
“你这价开得，我手心都出汗。”
周衡抬眼看过去。丁卓赶紧把手机翻面，装作在检查终端，耳根却红了一点。
他以前也会紧张，生怕客户嫌贵，生怕一句话说错就丢了机会。今晚报价时，那点熟悉的迟疑刚冒头，就被他按了下去。
嘉禾愿意花钱，是因为这里的问题确实需要人解决。
他做得到，为什么不能收？
屏幕上，那份外部服务合同已经生效，服务方一栏只有周衡的名字。
罗致远伸出手。
“合作愉快。”
周衡握了一下。
“今晚给你结果。”
九点四十一分，嘉禾发来临时账号。
有效期八小时，只能从指定会议终端登录。诊断权限默认只读，任何变更都要另开工单。屏幕右上角已经出现红色录制标识。
罗致远在会议里问：“可以开始了吗？”
周衡打开空白时间线：“先把故障最初十分钟的现场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