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在电脑柜台前坐了二十分钟，始终没问最便宜的是哪一台。
销售把样机放好，给他看配置。他没急着点开跑分软件，先插上自己带的硬盘，载入一套平时用的公开测试工程。
旧电脑做一次完整构建，要等他去接杯水。
新机器跑完时，杯子里的水还没晃匀。
“再跑一遍。”周衡说。
销售看见他眼睛亮起来，知道这次不用多讲参数了，顺手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第二遍更快。风扇响了几秒，很快安静下去，浏览器和编辑器同时开着，切窗口也没有卡顿。
周衡把屏幕抬高一点，手指搭在键盘上。自己干什么最需要什么，他再清楚不过。过去每次碰到重一点的任务，他都得先关掉聊天软件，再把网页一页页退掉。
这台不用。
“这套配置，一万二千九百九十九。”销售说，“包和鼠标一起送。”
“就它。”
销售准备往下介绍分期，听到这两个字，话停了一下：“直接开单？”
“开。”
周衡把刚收到汇邻服务费的那张卡拿出来。
两万元按美元比例结算，已经变成三万二千四。现在这笔钱要给他买一台新电脑。他点开付款页，日元选项照常出现。
【原价：元。】
【转换比例：10%。】
【实际支付：.10元。】
支付成功。
周衡看着那条通知，拇指停了一瞬。收入多拿了一万二千四，买新东西时又省了一千二百多，同一张卡里，钱两次替他做了事。
他把屏幕扣下，笑着接过小票。
销售问要不要当场初始化，周衡点头，坐在新电脑旁等。以前新设备只会出现在公司的采购清单上，领之前得审批，用完还要还回去。
这台是他自己选、自己买的。
初始化完成，销售问开机账户叫什么。周衡报了自己的名字，屏幕上的欢迎页便换成了它。他把桌面壁纸换成前晚拍的江景，没有公司标志，也没有一开机就弹出来的考勤窗口。
“旧机资料要我们帮您迁吗？”
“不用，剩下我来。”
他接过机器，给新电脑建了第一个工作目录。里面要放哪一份项目、收谁的钱，都会由他自己决定。柜台边还有人等着试样机，周衡把位置让开，拎起包站了起来。
销售把纸箱外面的封条揭开，让他核对机器，再递来一块干净的垫布。周衡没拍照发圈，先给丁卓拍了一张键盘。
丁卓秒回：“哪来的富哥？”
“刚买的。”
“你那台破本子终于下岗了？它风扇比我家油烟机还响。”
“要不要看跑工程？”
视频打过去，周衡当面跑了一轮。丁卓看完时间，沉默两秒，发来一个嫉妒的表情。
“私单真挣钱啊。”
“接得住，确实挣钱。”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再补一句辛苦、不稳定或还差得远。那两周晚上和周末他真做了事，客户也真认了账。挣钱的高兴，他准备完整地收下。
电脑装进背包，比想象中轻。周衡又给父亲选了一套电视遥控器配件，让店员教自己怎么确认型号。父亲早上刚发来消息，说清理旧触点以后又能用了，这次他没争，先把东西备好。
出门时，他把旧笔记本从肩包里换到纸袋里。
包轻了，肩膀也跟着轻。
商场楼下有家面馆。周衡坐下来，点了面和小菜，四十八元，手机实际扣四十三块四毛四。他扫一眼便锁了屏，钱已经会这么花，不必每顿饭都研究一次。
中介的电话就在这时打来。
“周先生，您收藏的张江那套一居室，下午有空看吗？”
“有。约两点。”
“租金五千二，房东说认真租可以再谈。”
“先看房子。”
吃完饭，周衡提着电脑过去。房子在老小区里，外墙一般，推开门以后却比照片亮。阳光从卧室的整扇窗照进来，地板上有一片暖色。
他站在门口，没有马上往里走。
从前那间隔断房，白天也得开台灯。床和书桌挨着，椅子向后退半步就撞衣柜，连打个电话都怕别人听见。
这里有独立厨房，有一张能绕到另一侧的床，窗边能放下整张书桌。
周衡走到窗边，把新电脑的包放在窗台上，比了一下桌子的宽度。
“一个人住正好。”中介说，“小一点，也省空调。”
周衡问的却是：“这面墙能放书架吗？”
“能，别打承重结构就行。”
“宽带已经有了？”
“有，我试给您看。”
他把窗关上，楼下车声小了很多。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启动。周衡坐到椅子上，想了一下晚上把电脑放在这里，旁边是水，背后是关好的门。
这房子他喜欢。
中介看出他动心：“今天订，我给你谈到五千一。”
周衡起身检查空调。开机有点响，厨房窗框下也有一圈水印。他让中介拍给房东，约定修好再签。
“修好以后叫我。”他说，“价钱五千一，我租。”
中介本来还准备讲另一组看房的人，闻言立刻拿出手机。房东电话接通，两人商量了几分钟，同意先找师傅来处理。
周衡把看房时间存进日历。
他没为这张预约表兴奋得睡不着，也没再列一份失败以后回去住哪儿的退路。存款、私单结余都在，他付得起自己选中的房子。
回到合租房，室友正盘腿坐在客厅打游戏。看见新电脑纸箱，伸长脖子问多少。
“一万多。”
室友的游戏人物正往前跑，手上的操作却停了一下。
“你这是发财了？”
“接的活结款了。”
“房也要换？”
“看好了，等维修。”
室友回头看了眼自己那堆快递，嘟囔着说早知道也学写代码。周衡笑了笑，把电脑带回房间。门关上，外面照常有人喊队友，这次声音让他烦不起来。
他已经有地方搬了。
晚上，他把新电脑放到桌上，花了一会儿把常用环境装好。键盘很顺手，屏幕也亮。汇邻后续的技术资料打开得飞快，他顺手整理完，时间比平常早了许多。
周衡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这一单的钱，已经变成了他手里的东西，也替下一单省下了时间。
周一早上，他来到海拓，打开公司电脑。邮箱里是一封杜维成抄送人力的事故责任报告，要求他签字。
报告把故障原因写成他的失误。
周衡只看了三行，就把文件放大。
手边的新背包靠着桌子，里面装着他自己的电脑，手机里还有中介确认维修时间的消息。
他打开事故工单，给那封邮件按下了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