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卿，朕意已决，御驾亲征！”
众人知他心意已定，不再劝阻，齐齐躬身：“臣等遵旨。”
刘协站起身，走到悬挂在殿侧的地图前。那是一幅关中舆图，山川关隘，郡县道路，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点在临晋的位置上，缓缓向西移动，最后落在长安。
“白波自蒲板渡河，破合阳，逼临晋。临晋若失，关中门户洞开，贼兵可长驱直入，直逼长安。”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皇甫嵩身上，“老将军，长安乃京师重地，朕将此城托付于你。”
皇甫嵩一怔，旋即跪倒：“陛下——老臣愿随陛下出征，血战沙场……”
“老将军请起。”刘协上前扶起他，声音恳切，“朕知道老将军忠心，也知道老将军善战。但长安是根本，朕把根本交给别人，不放心。老将军坐镇于此，朕在前线，才能安心。”
皇甫嵩望着眼前这个少年天子，眼眶微微泛红。他历经三朝，见过太多帝王，昏庸的，懦弱的，刚愎自用的。但像这样沉稳果决、知人善任的少年，却是第一次见。
“老臣……领旨。”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陛下放心，有老臣在，长安必固若金汤。”
刘协点点头，转向钟繇：“元常，你是京兆尹，熟悉关中政务。长安城内外的民生、粮草、治安，朕都交给你了。皇甫老将军掌兵，你掌政，一文一武，朕无后顾之忧。”
钟繇深深一揖：“臣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刘协又看向吕布：“奉先。”
吕布昂然出列：“臣在！”
“朕以你为平北将军，领军一万为前锋。”刘协的目光沉静而威严，“你麾下并州军，骁勇善战，朕寄予厚望。但战场之上，不可轻敌冒进，须与大军呼应。”
吕布抱拳道：“陛下放心，臣必为陛下破敌！”
刘协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张辽、高顺：“文远你率领剩余的五千并州军与高顺的六千新军随征。”
“末将遵旨。”
刘协安排完毕，目光落在贾诩和荀攸身上。
“文和，公达。”
两人同时出列。
“朕以你二人为军师中郎将，随军参赞军务。”刘协看着贾诩，“文和善于谋略，洞察人心，此战敌情未明，背后或有内应，你的眼光，朕用得着。”
又看向荀攸：“公达沉稳缜密，善于临机决断。行军布阵，粮草调度，朕需你时时提醒。”
贾诩与荀攸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臣等遵旨。”
至此，出征班底已定；
天子亲征，总督全军；
贾诩、荀攸为军师，随驾参赞；
吕布、张辽、高顺为将军随驾亲征；
皇甫嵩都督长安诸军事；
钟繇以京兆尹身份，总揽长安政务，调拨粮草，安定人心。
刘协看着众人，心中涌起一股豪情。这是他穿越过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亲自指挥的大战。胜，则威信立；败，则万事休。
但他没有退路。
“诸卿，”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此战，朕与诸卿同进同退。胜了，我们一起凯旋长安；若败，朕与诸卿，共赴国难。”
众人齐齐跪倒：“臣等愿随陛下，死战到底！”
夜色已深，宣室殿中的烛火仍在燃烧。
刘协站在地图前，久久未动。他的手指从临晋缓缓划过，落在蒲板，白波军渡河的地方。那里往南，是杜氏、赵氏经营了几十年的地方。
“文和，”他忽然开口，“你说，杜氏他们，会动手吗？”
贾诩站在他身后，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臣若是杜氏，此刻必定动手。”
刘协转过头：“为何？”
“因为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贾诩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白波军来势汹汹，朝廷兵马倾巢而出，长安空虚，前线胶着，此时不动，更待何时？若等陛下凯旋而归，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刘协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是说，他们会趁朕亲征的时候，在后方生事？”
“不是生事。”贾诩摇了摇头，“是里应外合。臣若是杜氏，此刻应该已经派人联络白波军了，告诉他们朝廷的虚实，告诉他们陛下的行踪，告诉他们何时动手，从何处接应。”
刘协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冷意，也有期待。
“那朕就等着。等他们跳出来，等他们自己把刀递到朕手里。”
他转过身，看着贾诩：
“文和，你说，朕是不是太冒险了？”
贾诩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难得露出一丝赞许：
“陛下，创业之君，没有不冒险的。光武皇帝当年在昆阳，以三千破四十二万，那是冒险；高祖皇帝在荥阳，屡败屡战，那也是冒险。陛下今日之险，比起他们，又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深深一揖：
“臣愿陪陛下，冒这个险。”
刘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被人称为“毒士”的贾诩，其实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忠心得多。
三日后，长安城外，旌旗蔽日。
两万大军列阵以待，刀枪如林，甲胄如云。最前面是吕布的一万并州军，人人披甲，马匹雄健，气势如虹。中间是张辽所率的五千并州军，阵列严整，旗帜鲜明。最后六千是高顺以陷阵营为基础组建的大汉新军，黑色铠甲，赤色旗帜，沉默如铁，杀气内敛。
刘协身着甲胄，骑着白马，缓缓从城门驰出。
身后，贾诩、荀攸并马而行；再后，张辽、高顺率部相随。吕布已率前锋先行，此刻应在数里之外。
城门口，皇甫嵩与钟繇率留守官员跪送。
刘协勒住缰绳，看着皇甫嵩：“老将军，长安拜托你了。”
皇甫嵩叩首：“陛下放心，长安城在，老臣在；长安城亡，老臣先亡。”
刘协点点头，又看向钟繇：“元常，粮草辎重，后方安定，都靠你了。”
钟繇深深一揖：“臣必竭尽全力，不使陛下有后顾之忧。”
刘协最后看了一眼长安城，那座巍峨的帝都，那座他登基以来一直困守的牢笼。今日，他终于要走出去了。
“出发！”
大军缓缓开动，旌旗招展，马蹄声如雷。
城头之上，钟繇望着渐渐远去的天子仪仗，轻声道：“老将军，你说陛下此去……”
皇甫嵩打断他，声音苍老却坚定：“陛下必胜。”
钟繇看着他：“老将军何以如此笃定？”
皇甫嵩望着那个渐渐变小的白马身影，缓缓道：
“老夫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人。昏君，庸主，枭雄，奸佞——但陛下这样的，老夫第一次见。十一二岁的年纪，有这份胆略，这份沉稳，这份知人善任。老天爷，不会负他。”
钟繇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是啊……老天爷，不会负他。”
大军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天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