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魏朝和客印月听到李进忠的话,看朱由校的眼神里已经开始浮现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崇拜了。朱由校心里那个乐啊——小小一根鹅毛笔就天授之才了,看来以后得多刷新刷新他们的认知才行。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了压不断上翘的嘴角,装出一副失落的模样叹了口气:“可是朝中大人们都说这是奇淫巧技。”
“恕奴婢斗胆,”李进忠垂着手,头微微低着,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稳稳当当,“奴婢识字无多,只晓得但凡实用之物,便是佳器。”
朱由校在心里给他鼓了个掌。难怪这货未来能爬到九千岁的位置,果然是个人才,这说话是真好听啊。
“进忠,”魏朝在一旁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语气温和却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言语切不可轻率。若被别有用心之人听闻,不唯有碍你仕途,更将累及殿下清誉。”
“是是,谨记魏公教诲,在外头绝不敢妄言半句。”李进忠连忙应下,脸上的笑容收放自如,太监这个职业在变脸这块果然都是高手。
朱由校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从沙子里拔出一根羽毛。羽管已经硬化得刚好——微微泛着半透明的黄,捏在指尖有轻微的弹性。他用刻刀在羽管末端削出一个斜角,又仔细刻出墨槽。然后拿起向客印月要来的一枚绣花针,在墨槽上方小心地钻了一个小孔。蘸墨,在废纸上试了试——墨迹流畅,线条粗细分明。
一根硬羽笔就这样在他手中诞生了。
三人一边变着花样拍着马屁,一边帮他把剩下的羽毛全部处理完。想到张嫣估计也用不惯毛笔,朱由校便亲自挑了几支自己觉得最满意的,吩咐魏朝安排人给她送过去。
安排完这一切,他便铺开图纸开始干活。不得不说,朱由校的工具虽然原始简陋,但种类倒是挺齐全的,再加上新做的鹅毛笔,画起图来简直是如虎添翼,系统的新手大礼包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那张单位对照表就很有用。
到了傍晚时分,朱由校便将手铳各个零件的图纸全部绘制完成。一共十几张,每一张都标了尺寸、材质和公差——以明朝现在的工艺水平,钢材是不想了,搞个铁枪管问题不大,弹簧寿命估计也就两三百次,现在小命重要,也顾不得这么多,只要不炸膛就行,以后再升级材料好了。
他把图纸交给魏朝,特意嘱咐他,一定要将图纸拆分开来,分别交给不同的工匠去打造,他可不想那些人知道他在做什么东西。
晚上照例去乾清宫请安。皇帝老子的气色明显好转了不少,虽然还是一脸憔悴,但眼窝似乎没有上午那么深了,说话的气息也均匀了许多。王安动作极快,已经强行安排李选侍搬离了乾清宫——这算是提前拔掉了一个未来的隐患。而那个姓郑的老娘们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了,对外宣称闭门谢客,还主动遣散了一批老太监出宫。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虽然朱由校心里清楚,一个敢于给皇帝下毒的女人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但至少眼下,乾清宫这边的防线暂时是稳住了。
“亲,移宫案主要人物——李选侍搬离乾清宫,改变关键历史节点,奖励五百积分。希望用户再接再厉,赚取更多积分。”
居然还有隐藏任务?朱由校瞥了一眼面板角落的积分数字——六百五十分了。再攒三百五十分,就可以开挂啦。
临走的时候,他无意间瞥见魏朝正和王安在廊柱旁窃窃私语。王安那张一向沉稳如磐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可思议。他时不时往朱由校这边看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既困惑又欣慰的复杂情绪,估摸着魏朝已经把今天做鹅毛笔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了。
……
吃完晚饭,朱由校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系统面板给张嫣发消息:“鹅毛笔还好用不?”
对面几乎是秒回:“你还好意思说。你这么大张旗鼓地给我送东西,想害我吗?”
朱由校愣了一下,从字面上,这条消息无疑是在表达不高兴。他大惑不解,赶紧回了一条:“我一皇子送点东西还送出问题了?”雾草,好心当作驴肝肺,这女人的心思啊,怎么比甲方改需求的逻辑还难捉摸。
“你不知道我们这些秀女是干啥的吗?”张嫣反问道。
她这一提醒,朱由校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批秀女,好像是给朱由校——也就是现在的自己——选妃的。也就是选他未来的大老婆。这种时候,他一个皇长子直接点名给人秀女送东西,这在别人眼里怎么看?这不就等于提前内定了吗?
“抱歉抱歉,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怕你毛笔用不习惯。”他赶紧认错——没想到随手送点东西还给人家带来麻烦了。
“你不知道当时她们那个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
朱由校看着这行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张嫣一个人站在秀女堆里,周围全是刀子一样的目光,那些小姑娘脸上挂着笑意,眼里的酸意却化成一把把刀子飞向张嫣。想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朱由校心中不禁一阵懊恼。
谁知张嫣话锋一转:“不过也有好处,现在那些嬷嬷和太监,对我的态度完全是两个人。那些脏活重活基本都不给我安排了。”
看到这条消息,朱由校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这么说的话,我未来的皇后算是内定你了?”他顺杆往上爬。
“你还没登基呢。你未来的媳妇只能叫皇子妃,封太子了叫太子妃,封王了叫王妃。”她没有搭茬,感觉在故意岔开话题。
“王菲不是歌星吗?”朱由校也调皮了一下。
一排省略号发了过来。
“嘿嘿,不闹了。所以按照历史,我未来的皇子妃究竟是谁啊?”朱由校确实想提前了解一下自己未来的老婆。毕竟这事儿听起来挺重要的——正宫娘娘的人选,这可关乎个人幸福啊。他打心底里希望是张嫣,毕竟娶一个大自己四百多岁的古人当媳妇,他有点接受不了。
“天启第一美人。貌美性烈,正气铮铮,于浊世奸阉之中守后宫清明,定社稷危局,殉国守节。是风骨凛然、千古无双的一代贤后,后世评价——女中尧舜。”
朱由校看懂了这段评价,但评价如此之高让他始料未及。
“雾草,这么夸张?我怎么感觉你在夸大其词。朱由校那个昏君居然也配这么好的媳妇?”
“你去查呗,有史书为证。”张嫣信誓旦旦地说道。
“我现在上哪儿查史书去。不会是你吧?”朱由校这才反应过来,几乎所有的好词都用在这个天启皇后身上了,要么是真心崇拜,要么就是在自夸。
对面沉默了片刻。
“没错,你未来的皇后,就是天启第一美人,人称女中尧舜,千古无双的一代贤后——本姑娘——张嫣张祖娥。”
朱由校愣了,消息弹出来之后,他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也没有理解错。这个见面不到一盏茶、网聊不到两天的老乡,就是他未来的老婆。一时间脑袋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拔了电源,居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来应对这个——惊喜?惊吓?还有某种说不上来的荒诞感?
“怎么啦,吓傻了?幸福来得太突然?还是觉得本姑娘配不上你?我都没嫌弃你是个昏君。”
“你这给我整不会了,咱俩总共就见了一面网聊了两天,然后就要谈婚论嫁了,咱们这连网恋都算不上吧?”朱由校回过神来,勉强组织了一句像样的人话。
“怎么,你还嫌弃我了?”
“美女送上门这种事,我特喵做梦也想不到啊。”说实话,回忆起那天在元辉殿的情景,张嫣那小脸蛋确实漂亮,身材也好,其他秀女虽说也都是美女,但和张嫣比还是略逊一筹,从这个角度来说,“天启第一美女”这个评价,倒也实至名归。
“别纠结了,事情都这个地步了,你是能不娶呢,还是我能不嫁呢?”张嫣的语气中透着一些无奈。
“我只是感觉怪怪的。”
“反正你也挺帅的,还有门手艺,家庭条件也还行,我就勉为其难接受了。”
“什么叫家庭条件也还行?你搁这儿跟我凡尔赛呢?”
“那怎么说?马马虎虎?”张嫣又发来一句。
朱由校差点被这句话呛到。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你先把红丸案这关过了吧。”
消息弹出来,瞬间把朱由校从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拽回现实。
“现在整个后宫都是那老娘们的人,能怎么办?”
“你低估了王安的实力。”
“怎么说?”
“司礼监、皇城门禁、宫内武装、内廷行政权,全在王安手里。”
“哈?那还能让郑氏那个老娘们把皇帝软禁了?”朱由校愣住了。这配置听起来简直是满级神装开局,怎么还能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嘿嘿,皇帝不下令,王安也没资格进出寝宫。但皇帝病重,指令出不来,郑氏只是卡了个bUG而已。”
朱由校一阵无语,这朱常洛得软弱成什么样子,才能把一手好牌打得这么稀烂。
“我再跟你说个事,按照历史,朱常洛驾崩,你被李选侍绑架,就是王安联络一众大臣把你抢出来的。”
朱由校还没反应过这句话的信息量,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又弹了出来:“不对啊,你现在不是应该已经住进乾清宫了吗?为什么还住在慈庆宫?”
“什么意思?”
“按照历史,朱常洛登基,李选侍就把朱由校接进乾清宫控制起来了,怎么可能像你现在一样到处乱跑?”
“哈?历史被改变了?”
“这皇宫里还有其他老乡!”
“现在穿越都能组团的吗?”朱由校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
“这系统不就是个聊天软件嘛,难道就咱俩用?”
这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朱由校脑门上。一个聊天系统,一个叫“老乡会”的穿越聊天系统,要是全天下就两个用户,那也太诡异了。他在脑海里将自己穿越以来接触过的所有人都快速过了一遍——魏朝、客印月、李进忠、王安、朱常洛,甚至那个被拖出去的崔文升和王朝。没有一个人表现出过任何一点穿越者该有的言行举止。要么藏得极深,要么根本不在他现在这个圈子里……但不在他这个圈子里,又怎么能影响到他的历史呢?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看住皇帝别吃那破丹药。”张嫣一句话就定了未来几天的行动重心。
……
不知不觉数日过去了。
在朱由校每日早晚两次雷打不动去乾清宫请安的严密“监控”下,皇帝的身体竟真的逐渐好了起来。那张蜡黄的脸一天天有了血色,说话的气息也匀了许多。休养几日后,他居然已经重新开始上朝了,虽然每天的时间被缩短了,但这是个好的开始。
但每次一聊到郑贵妃,这朱常洛就开始打太极。先是犹犹豫豫,然后左顾右盼,最后干脆岔开话题,变着法儿地往天气和御膳上扯。朱由校就不明白了,这老娘们到底给朱常洛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他都好奇地想求下阴影的面积了。
手铳的零件这些天也陆续打造完毕。虽然做工简陋了点,但好歹是一件防身用品,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终于让朱由校心中有了那么点踏实感。他特意支开了魏朝和客印月,一个人躲在屋里偷摸组装起来。为了装药方便,他还提前把火药按量分包,做成了独立纸包,每包刚好一发的量,随装随用,比现场倒火药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傍晚,给皇帝老子例行请过安之后,朱由校带着魏朝和李进忠,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元辉殿的方向拐了过去。这几日每天他都会来走上一趟,虽然隔着高墙深院见不着人,但就是想离她近一点。这种每天固定来走一趟的行为,持续了快一个礼拜了,朱由校有时候都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沦为了传说中的舔狗?
暮色一点点压下来,宫道上没什么人,偶尔遇到一两个点灯的小太监。他脚步越走越快,到后面几乎是小跑了起来。魏朝和李进忠两个老太监年纪都不小,在身后拼了老命紧赶慢赶,碍于身份规矩不敢大声呼喊阻拦,只能压低气息吭哧吭哧地跟着他一路小跑。
刚转过一道宫墙拐角,假山的阴影里骤然掠出一道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