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们找到一家售卖铁器农具的铺子。
李云天早就想更换家里那几件几乎报废的农具了。
他挑选了一把厚实锋利的柴刀,家里的已经崩口卷刃、一把轻便些但结实的锄头,以后开荒、挖葛根都少不了,还有一把用于翻地的二齿小耙,总共花了五百文。
这三件铁器入手沉甸甸、冷冰冰,却让李云天觉得无比踏实,这是生产力的保障。
临走前,又在一家杂货摊上,花了三十文,买了些姜、蒜头、一小包花椒,还有一小罐看起来还不错的豆酱。
调味料的丰富,是提升生活品质和未来“产品”口味的关键。
一番采购下来,李云天手里的钱袋迅速瘪了下去,但李大山背上的大背篓和手里的提篮却变得满满当当,异常沉重。
估算一下,所有东西加起来超过六十斤。
李大山二话不说,将最重的米面、盐、铁器、布匹都塞进自己的大背篓,足足五十斤往上,用麻绳捆扎结实,背在肩上,试了试分量,虽然沉重,但他常年劳作,尚能承受。
他只肯让李云天拿那个装着调味料和少量杂物的轻便提篮,估计不到十斤。
“大哥,我背得动,分我一些。” 李云天看着大哥被压得微微佝偻的背脊,有些不忍。
“不用!” 李大山梗着脖子,额上青筋微微鼓起,憨厚的脸上满是坚持,“二山你病刚好,不能累着!这点东西,大哥背得动!走,咱回家!”
说着,他已迈开大步向前走去,虽然步履因负重而略显蹒跚,却异常坚定。
李云天知道拗不过他,只好提着轻便的篮子快步跟上。
两兄弟背着满载希望与温饱的负重,向着城门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晖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街道上行人渐稀,炊烟四起,家家户户开始准备晚饭,空气中飘荡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就在快到城门口时,一阵中气十足、带着油滑市侩的吆喝声吸引了李云天的注意:
“哎——瞧一瞧看一看咧!新鲜宰杀的上好猪肉!肥瘦相宜,油光水滑!晚了可就没了啊!”
是一家临街的肉铺。铺子门口挂着几扇已经处理过半的猪肉,案板上摆着切好的条块,肥肉白花花,瘦肉红润润,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下,案头一盏油灯映得那油脂格外诱人。
肉铺老板是个围着油腻皮围裙的胖子,正挥着一把蒲扇驱赶苍蝇,嘴里不停吆喝。旁边零星围着两三个似乎在犹豫的顾客。
肉的香气,对于长期缺乏油水、几乎以素为主的李家兄妹来说,拥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李云天脚步一顿,看着那案板上的五花肉,又想起家里弟妹们瘦小的身影和渴望的眼神。
“大哥,” 他轻声叫住李大山,“咱们买点肉回去吧。给三山、大丫、小丫,也给你和我,好好改善一顿伙食。庆祝庆祝。”
李大山也停下了脚步,望着那红白相间的猪肉,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也想吃,记忆中肉的滋味已经模糊了。
但一想到价格……他有些犹豫地看向弟弟。
李云天已经从钱袋里数出了钱,走向肉铺:“老板,五花肉怎么卖?”
“好眼光!二十五文一斤!这部位最香!” 胖老板立刻堆起笑脸。
“来……八斤。” 李云天略一沉吟,决定多买点。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也让家人吃个够,多余的或许可以炼点油,以后炒菜也香。
“好嘞!” 老板手脚麻利地切下一大条肥瘦分明的五花肉,上秤一称,“八斤三两!算您八斤,诚惠两百文!”
李云天付了钱,接过用干荷叶包好的、沉甸甸、油润润的一大块猪肉。
那实实在在的重量和透过荷叶传来的微温油脂感,让他心中也充满了满足。
李大山看着弟弟手里那一大包肉,憨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毫无负担的、纯粹喜悦的笑容,刚才对花钱的最后一丝心疼也烟消云散了。
他用力拍了拍背上的重负,仿佛那重量都轻了不少:“好!买肉!回家!让三山他们好好吃一顿!”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不再停留,踏着暮色,走出了河县县城那略显斑驳的城门,重新踏上了那条来时泥泞、归时却似乎平坦了许多的回家小道。
背上是沉甸甸的收获,怀里是热乎乎的期盼,前方是虽仍破旧却已点燃了温暖灯火的家的方向。
寒风依旧,但此刻吹在脸上,却似乎不再那么刺骨了。
李大山走在前头,脚步稳健;李云天跟在后面,目光悠远。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李家的日子,真的不一样了。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回程的路,因背负了远超来时的重量而显得更加漫长艰辛。
六十多斤的物资压在两兄弟身上,脚下的泥泞小路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李大山背着五十多斤的重负,每一步都踩得扎实,额上青筋微凸,汗珠混着尚未干透的雨汽,不断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滚落。
李云天提着十来斤的篮子和那包珍贵的五花肉,同样气喘吁吁,双腿如同灌铅。
冬月的寒风掠过汗湿的后背,带来刺骨的凉意,但两人心中却都揣着一团火,一股近乎亢奋的力量支撑着他们,竟比来时更早地看到了李山村那熟悉的、在阴沉的天色中显得格外低矮破旧的轮廓。
一个多时辰,仿佛只是一个艰难的、却充满希望的梦。
当兄弟俩终于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卸下肩头沉重的负担时,天色已经要暗了下来,只有灶房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昏黄的灯光——是李三山和大丫按照嘱咐,早早点了油灯等待。
“大哥!二哥!你们回来了!”
听到动静,李三山像只敏捷的小猴子一样从屋里蹿出来,大丫也牵着小丫紧跟在后面。
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大哥背篓里那些堆叠的、鼓鼓囊囊的东西上时,脚步和声音都猛地顿住了。
油灯被大丫小心地端了出来,昏黄跳动的光芒照亮了院子的一角。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匹叠放整齐、在昏暗光线下依然能看出厚实质感和鲜亮靛蓝色的粗布!
接着,是几个用粗纸或荷叶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形状和大小明显是粮食的包裹!
还有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盐),以及几件在灯光下泛着冷硬光泽的铁器(新农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