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转头叮嘱小当:“小当,回屋把咱们中午剩下的白面馒头、小菜,再盛一碗热粥端过来。”
小当乖巧点头,连忙跑回屋里,很快端出满满一碗热粥、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碟清爽小菜,递到贾张氏面前。
“奶奶,您吃点东西吧。”
热乎乎的吃食捧在手里,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可贾张氏的心,却冷得彻彻底底。
这是她出狱以来,第一口热乎饭,可吃得她味同嚼蜡,半点滋味都没有。
曾经她顿顿要吃肥腻红烧肉,无肉不欢、无油不饱,如今落魄到只能捧着稀粥馒头果腹,落差之大,让人无比唏嘘。
一旁的林毅自始至终冷眼旁观,看着这场闹剧落幕,看着贾张氏彻底垮台,没有半点同情。
对于这种一辈子作恶多端、不知悔改、只会撒泼闹事的人,不值得半分怜悯。
他懒得再多看一眼、多费一句口舌,淡淡对着秦淮茹开口:“东西给她放下就行,我们回去,眼不见心不烦。”
说完,林毅转身径直走回屋内,关上屋门,彻底隔绝了外面的狼狈与喧嚣,不再理会外面的一切。
院子里,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贾张氏孤零零坐在冰冷的地上,手里捧着温热的粥饭,却哭得浑身发抖。
她赢了一辈子口舌,横了一辈子院里,闹了一辈子是非,算计了一辈子旁人。
到头来,却是满盘皆输、家破人亡、一无所有。
她终于彻彻底底明白,自己这次出狱,不是新生,而是坠入更深的地狱。
那个可以让她肆意撒泼、横行霸道、有人包容、有家可回的四合院,早就彻底变了天。
而她贾张氏,早已被这个院子、被这个时代,彻底抛弃了。
围观的街坊邻居渐渐散去,没人再愿意驻足看这出落幕的悲情闹剧。
该唏嘘的唏嘘,该感慨的感慨,该吃瓜的也早就吃撑了。
偌大的后院,最后只剩下孤零零的贾张氏,还有满心复杂、进退两难的秦淮茹。
贾张氏依旧瘫坐在易忠海原先紧锁的大门前,手里捧着温热的粥碗,两个白面馒头静静搁在一旁。
吃食尚有余温,可她浑身冰冷,从指尖凉到心底,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这一次,她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拍门咒骂撒泼。
整整沉默了十几分钟。
那种死寂的沉默,比她刚才满地打滚、哭天抢地的疯癫更让人揪心。
往日里一刻闲不住、张嘴就骂人撒泼的贾张氏,此刻宛如一尊枯朽的泥塑,双目空洞,眼神死死盯着地面,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秦淮茹静静站在一旁,看着骤然沉默的婆婆,心里七上八下,格外不安。
她太了解贾张氏了。
贾张氏但凡哭闹撒泼,都是为了占便宜、博同情、求活路、谋养老。
可一旦彻底安静下来,就是彻底不想活、不想妥协,一门心思钻死胡同、憋大招的前兆。
风掠过院墙,簌簌作响。
良久,贾张氏才缓缓抬起头,干枯沙哑的嗓音褪去了所有蛮横泼辣,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一字一顿,缓缓开口。
“淮茹,易忠海……现在到底在哪?”
这一句问话,轻飘飘的,没有怒气,没有恨意,平静得吓人。
秦淮茹心头猛地一紧,瞬间绷紧了神经,试探着问道:“娘,您问这个干什么?都过去了,咱们……”
“别劝我。”
贾张氏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彻底斩断了所有退路,“我刚才想明白了,彻彻底底想通透了。”
“以前我这辈子争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吃口肉、享点福、老了有人养、死后有人送终。我横行霸道、算计邻里、撒泼耍赖,全都是为了贾家,为了棒梗,为了晚年能安稳养老。”
“可现在呢?”
她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空荡荡的院子,眼底满是荒芜与绝望。
“棒梗终身不准回四九城,贾家彻底断了根,黑五类的帽子死死扣着,一辈子抬不起头。你改嫁改姓,丢了工作,自顾不暇,不可能再给我养老送终。小当槐花改了姓,跟贾家再无瓜葛,往后各自安好。”
“我这辈子所有盼头、所有指望、所有养老的念想,彻底没了,碎得干干净净。”
说到这里,贾张氏嘴角反而扯出一抹诡异的冷笑,看得秦淮茹心底发寒。
“既然养老无望,余生无依,那我还求什么?我这辈子,好吃懒做、争强好胜、横行半生,最后落得家破人亡、一无所有,凭什么我受罪吃苦,始作俑者安安稳稳躲起来享福?”
“我不用养老了,也不求安稳了,我什么都不求了。”
“我剩下的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唯一的事,就是弄死易忠海!”
字字铿锵,句句决绝,没有半分疯癫,全是破釜沉舟的狠厉。
养老的执念彻底破碎,活下去的退路彻底断绝,贾张氏彻底卸下了所有枷锁、所有顾忌,只剩下滔天恨意支撑着残存的性命。
秦淮茹脸色煞白,连忙上前两步,急声劝阻:“娘!您别糊涂!您这是干什么啊!为了一口气赌上自己后半辈子,不值当!您手里还有四百块钱,安安分分找个地方过日子,足够安稳养老了!”
“过日子?”贾张氏抬眼,浑浊的眼底满是嘲讽,“我怎么过?无家可归、无儿无女、背负黑五类名声,走到哪都被人指指点点、看不起,我这辈子还有好日子过吗?”
“四百块钱,坐吃山空,花完之后我就是饿死街头的孤老婆子,没人收尸、没人惦记、没人同情!与其窝囊苟活、屈辱等死,不如拼尽全力,拉着害我全家的仇人陪葬!”
“我贾家满门被毁,孙子终身流放,好好的家彻底覆灭,我凭什么忍气吞声、苟且偷生?!”
秦淮茹看着她彻底偏执、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此刻的贾张氏已经彻底魔怔了,再也劝不回头。
她心里又怕又酸,无奈叹息一声,终究是心软,不忍看着婆婆盲目寻仇、徒劳无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