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看着这个庞然大物，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他进入副本以来，第一次笑。
“是吗？”
他抬起右手，金属法则运转。
周围的金属碎片、机器残骸、散落的零件——所有含铁的物质——同时浮起。螺丝钉、螺栓、螺母、齿轮、刀具、铁皮碎片，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悬浮在王青头顶，像一片金属的乌云。
“去。”
无数金属碎片同时射出，如暴雨般砸向巨人。
但巨人的身体表面突然亮起灰白色的光芒——那是金属法则，比王青的更纯粹、更浓郁。所有飞向巨人的金属碎片在半空中改变了方向，像铁屑被磁铁吸引一样，加速射入巨人的身体。
“咔嗒——咔嗒——咔嗒——”
那些碎片嵌入巨人的皮肤，成为它的一部分。巨人的身体又鼓了一圈。
王青眉头微皱。
他感受了一下巨人的气息——混元金仙巅峰。
比他的化身高了一个小境界。
而金属法则的掌控程度，也在他之上。这个巨人就是金属的化身，任何金属攻击对它来说都是送菜。
王青收手，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把剑。
中品先天灵宝。
剑身通体银白，剑刃上流转着细密的纹路——那是空间法则的铭文。
“碎空。”
王青一剑斩出。
剑光无声无息地划过虚空，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开一道细密的黑色裂纹。那道裂纹延伸到巨人的身体上——然后停住了。
剑光在巨人的皮肤表面炸开，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但没有切开。
灰色的机油从划痕中渗出，流了一地。
巨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口，然后抬起手，朝王青拍了下来。
手掌遮住了半边天空。
王青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巨人的手掌拍在地面上，整个工厂区都在震颤。水泥地面炸开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大坑，碎石飞溅。
王青出现在百米外的半空中。
他的速度比巨人快得多——混元金仙中期对混元金仙巅峰，虽然差了整整两个小境界，但巨人的体型太大，行动笨重，每一次攻击都有明显的起手动作。王青甚至不需要动用空间法则，光靠身法就能轻松躲开。
他试着斩出第二剑。剑光打在巨人身上，又只留下一道划痕。
他又斩了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每一剑都只留下划痕。
没有一剑能真正破防。
巨人的攻击也打不中他。它在厂房废墟中挥舞着巨大的拳头，每一次砸下都地动山摇，但王青总是能在最后一刻闪开。
战斗陷入了僵局。
王青边躲边观察。
不对劲。
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巨人——即使有天道加持，它的能量来自哪里？
一个混元金仙巅峰的存在，维持如此庞大的身体，每一秒都在消耗恐怖的能量。这个副本只是一个由规则构成的封闭空间，没有灵气，没有混沌之气，连法力都无法从外界补充。
巨人的能量，凭什么源源不断？
王青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数百张面孔，眼睛睁着，嘴巴张着，无声地尖叫。
他想到了。
恐惧。
不是巨人在吞噬能量——是那些被困在它身体里的灵魂，在持续不断地产生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对痛苦的恐惧，对永远困在这个工厂里的恐惧。
那些恐惧，被巨人吸收，转化为能量。
而巨人在用这些能量维持自己的存在，同时又在制造更多的恐惧。
这是一个闭环。
王青站定，不再躲闪。
巨人举起拳头。
“我知道你的弱点了。”王青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废墟中传得很远。
巨人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数百张面孔同时转向他，数百双眼睛同时盯着他。
“你的能量，”王青说，“来自这些人的恐惧。”
他抬起右手，掌心张开，一朵幽蓝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动。
不是红色的业火，是幽蓝色的魂火。
“而恐惧——来自灵魂。”
业火焚烧业力，魂火焚烧灵魂本身。这是跟小红学的。红莲业火主杀因果业力，而魂火直指灵魂本质。两者的区别，小红讲过不止一次。
业火需要业力才能燃烧。魂火不需要——只要是灵魂，就能烧。
王青将魂火托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幽蓝色的火焰从他掌心飘出，迎风变长，
巨人的拳头砸了下来。
不断变大的火焰。穿过拳头很快覆盖了整个巨人的身体。
然后——
轰。
幽蓝色的火焰在巨人内部炸开，从那张“脸”的每一张嘴、每一只眼睛、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
从内到外的燃烧了起来。。
那些被困在巨人体内的灵魂——数百个、数千个、数万个——被魂火触及的瞬间，像干柴遇烈火，猛地燃烧起来。
无声的尖叫声从每一张面孔中涌出。
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尖叫”——这一次是真的有声音。数百种声音，数千种声音，从巨人的身体里同时爆发，汇聚成一声震耳欲聋的哀嚎。
“啊——————！”
巨人的身体开始崩塌。
不是被炸开，而是从内部腐烂。魂火在燃烧灵魂的同时，也在烧毁那些灵魂与金属之间的联系。没有灵魂驱动的金属，只是一堆废铁。
“你——！”数百张面孔同时转向王青，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是制造出来的恐惧，是真实的恐惧。
“你不能——你不能杀我——我是工厂——我是——”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散，越来越像金属疲劳时的断裂声。
“我不会死——我不会——不——会——”
王青收回魂火。
不是因为他想放过巨人，而是因为那些被困在里面的灵魂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再烧下去，卡总，厂长的灵魂也被烧没了。
巨人的身体开始解体。
没有了恐惧能量的供应，那些被强行粘合在一起的金属碎片再也撑不住了。铁皮脱落，液压管崩断，齿轮滚落一地。三百米高的身躯像一座被抽走了地基的大厦，一层一层地崩塌。
废墟中，一团灰白色的光球悬浮在半空。那是总厂长的核心——金属法则的核心，也是它的意识所在。
王青伸出手，吞噬法则运转。但将其他的所有吞噬后。
光球被抽出，融入王青掌心。
金属法则——九成。
境界——混元金仙巅峰。
王青闭上眼睛，开始搜魂。
碎片化的记忆涌入脑海——
这个总厂长，是副本的核心。
它不是被“变成”Npc的——它从一开始就没有当过人类。它是副本意识的具象化，是被夺舍的天道制造出来的工具。
它的记忆里没有妻子，没有女儿，没有家庭。
只有工厂。
而工厂的目的，它知道。
那些被装配出来的“车桥”，会被运往“汽车总公司”，与其他部件一起组装成“汽车”。
而那些“汽车”——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车。
它们会被分发到其他副本世界，成为那些世界的“诡异载具”。
每一辆汽车，都是移动的牢笼。
它们吞噬活人的血肉，将灵魂囚禁在车内，让那些灵魂日复一日地尖叫、哀嚎、恐惧。
那些恐惧——会被副本收集，传递给世界天道。
至于天道是用那些恐惧维持自身运转，还是将它们转交给了某个幕后黑手——总厂长的记忆里没有答案。它只是工具，工具不需要知道用途。
王青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废墟——那些被魂火烧过的灵魂碎片正在缓缓消散，化为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