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元会末的某一天，青木从漫长的静坐中醒来。
不是因为悟了，是元神深处传来一阵空虚，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干了。长时间的专注参悟，元神已经疲惫到了极限，再不停下来，恐怕会伤及根基。
他睁开眼，没有悟道，没有灵光一闪，只是需要停下来。
血池温暖，血液缓缓流淌，裹着他的身体，像母亲的怀抱。他忽然想到——时间是什么？不是流速，不是因果，不是那些玄之又玄的道理。是元神从丰盈到枯竭，是肉身从紧绷到松弛，是坐着坐着，头发长了，道袍旧了，血池的液体一层层浸染，变成另一种颜色。
是镇元子在血胎里从玄仙到金仙，从金仙到太乙，从太乙初期到太乙巅峰。是烛九阴的血胎从模糊到清晰，从无到有。是他和黄莲从太乙到大罗，从大罗中期到后期，从后期到巅峰。
时间不是参悟的，是熬出来的。
青木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掌心的由血池液体凝聚成的水滴，流动速度骤减，不是冻结，只是变慢了。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住了。不是灵光一闪，不是顿悟，是坐得够久，想得够久，熬得够久。久到时间终于肯在他面前露出一丝真容。
时间法则——入门。
同时这一刻的明悟，他那被压制在大罗金仙后期的修为再也压制不住，直接来到了巅峰。下一步便是混元金仙了。
同时血茧破碎，他从血海中走出。
他长长吐了口气，发现嘴角有血渍——不是受伤，是太久没动，咬破了嘴唇。黄莲在旁边看着，小声说：“哥哥，你刚才是不是流口水了？”
青木沉默了片刻：“……没有。”
“有的。”黄莲坚持，“我还以为你在悟道。”
青木没接话。
这段悟道是黄莲给他护法时最无聊的五个元会。不能打扰，不能离开，只能看着他变成一个血茧，每隔几百年动一下，证明他还活着。现在他终于醒了，黄莲也松了口气：“成了？”
“成了。”青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骼噼里啪啦响了一串，“只是入门。离掌控还早。五个元会，才摸到门槛。”
“已经很厉害了。”黄莲递给他一杯果汁，“喝点。”
青木接过果汁，喝了一口，是冰灵瓜的，加了星辰桃。黄莲在血池边种的，几十个元会过去，早就熟了。
青木忽然发现黄莲已经到了大罗金仙巅峰，和自己一样，于是说道：“妹妹，你突破了？”
黄莲回道：“哥哥你才发现呀？而且我的业火法则也到了7%。我厉害吧。”
青木说道：“是啊，你最厉害！”
他喝完，把杯子还给她：“走吧，该办正事了。”
青木点头，转身看向血池。
镇元的血胎已经隐隐有裂开的迹象，化形在即。十二祖巫的修为也稳固在太乙金仙中期，气息浑厚。烛九阴的血胎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告别。
“多谢。”青木传音。
血池中传来一片稚嫩的意念：“叔叔慢走。”
黄莲也传音：“你们好好修炼，下次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镇元立刻传音：“姑姑，下次能不烤肉吗？”
“不能。”
镇元沉默。
两人正准备离开，青木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镇元的血胎一眼，眉头微皱。
“等等。”
黄莲歪着头：“怎么了？”
青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走回血池边，神识仔细探查了片刻。
“镇元快要化形了。”青木说，“最多几百年。”
黄莲一愣，随即眼睛一亮：“那我们先不走了！等他化形了再走！”
青木点头：“化形是大事，不能让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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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后。
血胎缓缓从血池中升起，悬浮在半空。一道柔和的青光从血胎内部透出，将它层层包裹，渐渐看不清里面的形态。
青光越来越盛，如同一枚巨大的光茧，悬在盘古殿的上空。
青木和黄莲在下方静静守着。
一年、两年、十年……
青光时明时暗，像是在呼吸。镇元的气息在其中缓慢蜕变，从太乙金仙巅峰缓缓攀升，又缓缓回落，像是在寻找某种平衡。
黄莲等得有点无聊，传音给青木：“哥哥，他还要多久？”
“快了。”青木说。
数百年后。
青光终于开始消散，一缕缕青光从光茧上剥离，如同花瓣凋零。光茧越来越薄，里面的人影越来越清晰。
青光散尽。
一个中年道人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他面容沉稳，眉目间带着几分儒雅，一身土黄色道袍，手中托着地书。气息稳固在太乙金仙巅峰。
镇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黄莲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一圈，皱了皱眉：“怎么化形就是中年？”
镇元微微欠身：“……姑姑，我也不知道。”
黄莲回头看向青木：“哥哥，他是不是在血池里待太久了？”
青木嘴角微抽：“不会。先天神圣表现出来的年龄，与其性格和心性有关。应该是他的性格更像中年人吧。”
黄莲又看了镇元一眼，忽然笑了：“也好。以后你那些哥哥姐姐化形了，都是年轻人，就你一个中年大叔。到时候你叫他们哥哥姐姐，场面一定很好看。”
镇元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
“……啊，姑姑，你又取笑我。”
黄莲满意地点点头：“嗯，听话。不过这么大的侄子还真有趣。”
而后她努力捂住嘴，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不行，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哈哈……哈哈……”
镇元尴尬得不知道怎么样才好，无奈地说：“姑姑，你又笑我！”
黄莲又听到镇元以一个中年人样貌，却以一副哀怨又带点撒娇的口气说话，又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镇元，哈哈……你先别说话，哈哈……你一说话我就忍不住，哈哈……”
又缓了一阵说道：“我得好好缓缓。”
镇元子再也不敢说话了。
最后，没办法，青木只好出来打圆场。
青木递给镇元一颗清灵果：“先稳固修为，不要急着突破大罗。根基越厚，三花品级越高。”
镇元接过清灵果，认真点头：“多谢叔叔。”
黄莲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姑姑说过，等你化形了第一顿就请你吃烤肉！”
她二话不说，从空间中取出烤架、炭火、调料，还有一块上好的龙肉——是之前斩杀的那条大罗金仙初期的龙，肉质最好的一块。
镇元看着她熟练地生火、架肉、刷调料，整个人僵住了。
“……姑姑，现在？”
“现在。”黄莲头也不回，“你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口吗？”
镇元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但看着那块在火焰上滋滋冒油的龙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腾起一阵白烟，香味弥漫开来。那是他闻了几十万年、馋了几十万年、在血胎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都在想的味道。
黄莲翻了个面，撒上盐汁和火灵椒粉，递给青木：“哥哥，尝尝熟了没。”
青木撕了一小块，点头：“熟了。”
黄莲接过烤肉，转身递给镇元：“给。你的第一顿。”
镇元接过烤肉的手微微发抖。
他咬了一口。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那个味道——在血胎里闻了几十万年，想象了几十万年，以为只是自己嘴馋的执念。现在真正吃到嘴里，才发现比想象中还要好吃一万倍。
他又咬了一口，再一口，再一口。
黄莲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小声对青木说：“哥哥，他是不是哭了？”
青木看了一眼：“额……没哭，应该是太感动了吧。”
“那不就是快哭了？”
“……你少说两句。”
镇元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他埋头吃着那块烤肉，吃得很急，像是怕它会长翅膀飞走。一块吃完，他抬起头，眼中还带着一丝意犹未尽。
黄莲又递过去一块：“还有。”
镇元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多谢姑姑。多谢叔叔。”
然后继续吃。
黄莲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中年大叔也没那么违和了。
她靠在青木身边，笑眯眯道：“哥哥，我们是不是养了个大龄侄子？”
青木没接话。
但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青木拍了拍镇元的肩膀，嘱咐道：“《阴阳青木经》已经传给你了。《九转玄元功》你知道在哪里。创造功法没那么简单。你先选一种修炼，再慢慢创造，这个不急。”
“好好修炼。”青木最后说道，“等你兄弟姐妹们都化形了，再带他们来找我们。”
镇元抱拳：“是，叔叔。”
黄莲摆了摆手：“走了走了。下次来给你带凤凰肉。”
镇元眼睛一亮：“真的？”
黄莲已经转身，冲他挥了挥手：“姑姑什么时候骗过你？”
镇元捧着那块还没吃完的烤肉，站在血池边，望着两人化作遁光消失在天际。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肉，又咬了一口。
好吃。
他心里却在苦笑：“这顿肉，吃得可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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