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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一群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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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洋还没来得及道谢,吧台后的小林突然调侃:“江大少,你今天怎么蔫不拉几灰头土脸,埋汰成这样?你看这烟灰缸烧得跟坟头似的,纸屑满天飞,等会儿老板见了,非得骂你不可。”

江凡眼皮都没抬:“你看不顺眼。那还不赶紧清理?”

小林继续不依不饶:“你抽的哪门子疯?把应聘简历当纸钱烧,况且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方。这是你舅舅的高端会所,你在这儿放肆,也太无法无天。我丑话说在前头——飘到吧台的纸屑飞灰我清理干净,我认了;可你这烟灰缸里的残局,是你胡闹的凭证,我小林可不替你擦屁股,必须原封不动留给你老舅王总过目!”

小林不紧不慢地打扫,捏着镊子夹起焦黑的纸片,碎渣顺着缝隙簌簌往下掉,嘴里还碎碎念:

“瞧你这副德行。莫名其妙烧简历撒气,莫不是泡妞被人坑惨了?”

江凡投来怒视的眼神,语气冲得跟炮仗似的:

“去你娘的大头鬼!你胡言乱语是不是找抽啊?哥找妹子还要花钱泡?真他娘的狗眼看人低!哥现在青年才俊,美女倒贴都得让我挑三拣四!”

小林早已麻溜清扫干净,顺口再添一把火:

“看你这丧家犬似的模样,等会儿老板来了,指定又要气炸。”

“晦气!别瞎叨叨!不就是我舅又要过来骂我,天天赖在他会所混吃混喝,堂堂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失魂落魄丢他的人!”

这时林海洋又从包里拿出全麦面包,这是你妈让我在路上给你买的,说过着腌笃鲜一起吃。

江凡顺手接过面包。咬了一口,盯着汤里晃动的影子,越想越火大:

“老子又不是找不到工作!工作遍地都是!放在以前文科生进公司,那是笔杆子、是门面、是坐办公室写方案的主!现在倒好,AI把高大上的活全抢了!

公司要我?要!可全让我干那些跑腿、整理、打杂的下三滥活!这种不着调的工作岗位,以前我看都不看一眼!

我复旦大学毕业,就干这个?这落差谁受得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保温桶震得跳了起来。

旁边忽然走过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老周,他舅舅早年当兵时的战友,爷爷辈都是参加过中越自卫反击战的生死兄弟,他可是会所里的老人,员工心里认同的隐形老板,说话分量十足。

老周刚在旁边一屁股坐下,就看出江凡一肚子憋屈没处发泄。他慢悠悠拧开一瓶矿泉水推过去,瓶底撞击桌面“嘭”地一震,水花溅在江凡手背上。

江凡在别人面前还装硬气,可在这位跟亲长辈一样的老周面前,再也绷不住了,积压了许久的怨气一股脑炸了出来。

“周叔,我到底是生不逢时,还是撞了什么邪?

好好的世道,突然冒出来个AI,还他妈这么厉害!写文案、构思剧情、表达情感,甚至连小说都能写!有时候写出来的东西,比我们这些读了十几年书的文科高材生都像样!

这科技怎么就猛到这个地步了?虚拟人本来只该在游戏里,怎么一下子冲进现实里来了?

还搞出个什么豆包,大众情人免费给所有人用,谁都能拿去干活、写东西、出主意!

这么个东西一出来,我们读文科还有意义吗?难道以后我们这帮人,全都要被AI顶掉吗?”

他指着那堆灰烬,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气啊!我恨啊!我不烧简历、不烧文凭复印件,我这口气往哪儿撒?我就是想不通,我读了这么多年书,到底输给了什么?怎么一夜间,虚拟人的算法大脑,直接干到了文科教授级的天花板!”

老周等他彻底骂完、发泄够,才重重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声音沉实有力:

“凡子!你怨天怨地都没用!AI来了,世道变了,这是挡不住的大势!

但你记死——AI是工具,不是来取代你的!

它能写,可它没有你的经历、没有你的脾气、没有你这颗活人的心!你把它当敌人,它就抢你饭碗;你把它当翅膀,它就能帮你飞得更高!

窝在写字楼里,未必就是输给AI、未必要低三下四看那些AI虚拟人的脸色,但你在这儿烧文凭,倒是真给AI看了笑话——它们巴不得你觉得‘读书没用’,巴不得你自己把自己的底气烧光。”

江凡别过脸,将叼在嘴里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没吭声,捏着矿泉水瓶的指节不再颤抖,喝了口水。长长舒了口气。那股死倔的劲儿明显消停了半截。

茶几上的手机铃声响个不停,是招聘推送:“AI智能匹配岗位:行政助理(接收文科应届生)”,他眼疾手快按灭屏幕,跟按灭一只在耳边嗡嗡叫烦人的飞虫似的。嘴里还没好气地嘟囔着:“什么狗屁职位,小爷我看不上。”

这些小动作,一旁的老周尽收眼底,他语气放缓,像慈父一样细细追问:

“先别钻牛角尖怨天尤人。你这几天到底跑了哪些地方?应聘得怎么样?都跟我说说。”

江凡在老周面前没半点隐瞒,毕恭毕敬,把自己跑过的公司、面试过的岗位,一五一十、仔仔细细全说了一遍。老周听得格外认真,生怕漏过一个字。

当听到江凡竟面试通过,被滨江地铁总公司录用为办公室内勤时,他眼睛猛地一亮,语气都激动了:

“江凡,这岗位可是天大的好机会!滨江地铁什么单位?财大气粗啊,收入稳定旱涝保收,体面,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可别小看内勤,报表、文案、协调、流程,样样都和你文科的本事对路,这正是你用武之地啊!”

江凡还是皱了皱眉,有些不服气:“内勤……不就是给人跑腿打杂吗?”

“你错了。”老周语重心长,“内勤是根基,是办公室的核心枢纽。活儿看着细碎,却最锻炼人。内勤干好了,以后才有机会往办公室秘书、部门主管、甚至办公室主任走。如果连基础都沉不下心,怎么担得起更重要的位置?”

正说着,会所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气场沉稳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这家私人会所的老板,江凡的舅舅王飞扬。

老周一见,立刻招手:“老王,来得正好!”

王总一眼便看见桌上狼藉的烟灰缸与焦黑的纸片,眉头一拧:“凡子,你又在这儿胡闹什么?”

“你先别骂。”老周笑着拉他坐下,“这小子名校毕业,现在倒好,眼高手低,好工作摆在眼前,还挑三拣四。”

王总脸色一沉,看向江凡:“哦?我倒要听听,你又看不上什么好工作了?一毕业就想当主任、做科长、当主编?你小子做梦呢!刚出校门,有单位肯要你、肯培养你,就已经是万幸了!”

“老舅,我错了……”江凡似乎被刚才老周的话深深触动。瞬间低下头,语气谦卑又懊悔,“是我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要不是刚才周叔一语点醒梦中人。我还蒙在鼓里。这么好的岗位,险些就被我白白错过。好在对方给了我三天考虑时间,还剩明天最后一天。真是富贵险中求。哦,不对,是好运险中求。嘿嘿,老天开眼!”

“你啊你!”王总又气又笑,半握拳,用中指关节在他头上轻轻一敲,像炸开的糖炒板栗。脆声一响:“捡了宝贝还想丢掉!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会,被你当成路边小草!明天立刻给人回复,听见没有!”

“我知道了,老舅。保证当金饭碗捧在手里。”

王总和老周相视一笑,这老哥俩本就约定有事在身,不便久留。临走前,老周又回头叮嘱一句,语气诚恳:

“江凡,这工作真的不错,别再委屈、别再挑剔。你能被如此响当当的公司录用,还拿到这个令人垂涎三尺的岗位,已是幸运。好好干,别辜负自己的本事。”

江凡心里那股拧巴的劲终于彻底松卸了,重重一点头:“周叔,我懂了!原来我这叫天生我材,还被幸运砸中,是我自己糊涂了。”

“你知道就好。”老周无奈又好笑,“看看你刚才干的蠢事,简历、毕业证复印件都烧了,像什么样子?毛手毛脚的,遇到点小小的挫折就沉不住气,往后怎么成大事?给我长点记性,拿出点男子汉的出息来,也给你自己、给你家里疼你,爱你的。长辈们长长脸。”

他转头对小林吩咐:“赶紧把这儿收拾干净。”

“舅舅,周叔,你们有事就快去忙吧。”江凡此刻反倒坦然了,挥挥手,“我心里有数。”

王总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和老周一同转身离开。

两人刚走,会所玻璃门“哐当”一声被人踹开——

一道飒爽身影风风火火冲了进来,牛仔短裤、吊带背心,背着印有番茄小说字样的帆布包,拉链没拉严,半截法式长棍面包露在外面。看来这姑娘连吃饭时间都在省,凑合着啃面包,一门心思痴迷在写小说上。是苏晓晓。嗓门大得炸场:

“林哥!快!给我开酒!今天被AI坑得想砸手机!

我写男主跳崖那段,AI非说‘逻辑不通,建议改为被反派推下去’,还不由分说立马来了一段润色!狗屁段子。老子要的是悲壮感!悲壮懂吗?Al又毫不气馁的“咔咔给我改了一版——什么‘主角心灰意冷自行跳崖’,依然写得干巴巴像流水账!

我耐着性子继续跟它说要情绪、要悲壮、要戳心,它又乖乖重改,可改来改去全是模板腔,半点人味都没有。

AI还特别委屈:‘我已经按您的要求修改了,您若不满意,我可以再优化。’

我直接吼:‘罢了罢了罢了!你这虚拟人,始终不改一贯的做派。虚心接受,屡教不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彻头彻尾一个笑靥如花铁石心肠虚拟玩意儿!奶奶的,算我长见识了!’

嗨,我也太高看这AI了,本来还想偷懒靠它轻轻松松写小说,现在看来根本指望不上!

单说跳崖这段重头戏,就让我像泄了气的皮球。折磨的没脾气了!

最后还不是靠我自己苦思冥想、一字一句打磨,才勉强写得像那么回事。

人人都夸我有文学范,还好我这点真本事,能把这AI的缺憾给补上!

等会儿去沙龙,那帮菜鸟要是只依赖AI,铁定要吃瘪!”

她一番自说自话后。一眼扫到脚边的纸屑,突然笑出声,弯腰捡起一片还能看清“复旦大学”字样的纸片,眼睛瞬间亮了,凑到江凡身边吊儿郎当笑道:

“我想怎么一进来有股怪怪的烟味?可以啊兄弟!复旦大佬在这儿烧文凭玩呢?这么叛逆?

哟,好歹你还是传说中‘写文案能让甲方当场签单’的江大才子?怎么改行搞行为艺术了?”

江凡抬眼,眼神又丧又拽:“关你屁事。”

“苏晓晓,业余写小说的,番茄扑街选手,纯属赚点零花钱,用他自己的话说。谁也没指望这玩意儿当饭吃!”

她“啵”地开了瓶酒,泡沫溅了一桌,满不在乎,煞有介事地说道:“现在谁写小说不是AI辅助?方便是方便,就是没魂!我拉了一帮人,全是业余爱好,凑了个松散的小说沙龙,平时写写东西、互相交流、聊思路。

说白了就是:一群菜鸟,装上了AI这对凤凰翅膀,想试试能不能笨鸟先飞。你复旦高材生,就当过来凑凑热闹,捧个场玩玩?权当图个新鲜,体验人生百态。”

江凡嗤笑一声,傲气直接写在脸上:

“菜鸟就是菜鸟。别拿鸡毛当令箭。

给你们装凤凰翅膀实在牵强,倒不如先装个老鹰翅膀勉强凑合一下,高大上的翅膀跟你们身子不般配,想飞起来,可没那么容易。

只有我这种天生就是雄鹰,如今已蜕变成凤凰的身体。再配上AI这对翅膀,那才叫一飞冲天。”

苏晓晓当场激他:“行啊!嘴够硬!那就来我们卧虎藏龙的小说沙龙一比高下!如何?”

江凡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噌”地窜了上来。

他不是找出路,不是找希望,他之前那股怨气正愁没处发泄。心里憋着难受。让小爷逮着机会。就是单纯要碾压、要扬威、要打脸。

他把空酒瓶往吧台上一墩,语气狂得刺眼:

“一群乌合之众,还配和我叫板。终究只是菜鸟。

有了AI,也只是一群会用工具装饰假模假样的鹦鹉学舌。”

“哈哈,在名校多喝了几年墨水?就敢笑傲江湖!”苏晓晓拽着江凡,“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走啊!我们这就上2楼,去会会你眼中的所谓菜鸟!”

江凡用诧异的眼光看着苏晓晓,不解地问:“怎么我老舅的会所,还冒出了这档子小说沙龙?如今菜鸟都拿AI当敲门砖,借助虚拟人的才华写小说捡金子啦?正是太阳从西边出来。稀罕啊”

江凡表面一脸不屑,心里早已经炸了锅,暗骂不止:

“妈的AI!我还真就跟你杠上了!走到哪里都是你的影子。

一群菜鸟,也想靠AI充当摇钱树?装个AI翅膀就敢飞,还胆气十足写小说?

好你个凭空冒出来的AI虚拟人,之前把我人生规划、大好开局搅得一团糟,现在又冒出来个苏晓晓,把你捧上天!”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又慢悠悠飘出来,带着点嘲讽:

“嘿嘿,小子,别跟高科技置气,不值当。

菜鸟变凤凰?那是大象鼻子插葱——装蒜!

你是谁?你是天生的凤凰,再插上AI这对金色的翅膀,那才叫如虎添翼。你得把AI当助力,不是当仇人。”

江凡心底哼了一声,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眉峰挑得老高:

“也是……可这帮菜鸟连写小说都搞起沙龙,遇到了连AI闯不过去的坎,就想来个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行,老子倒要去见识见识,看看这群人能捣鼓点啥新鲜玩意出来。

再者,三人行必我师。到底有没有一个能入我眼的,能不能给我迸发出点灵感?也让我触碰一下写小说的滋味,乐呵乐呵!”

他抓起外套,一把甩在肩上,袖口带倒了烟灰缸,那些烧剩的纸屑混着烟蒂散落开来,他却没像刚才那样暴躁,只是抬脚迈过去,步子踏在纸屑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像踩碎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动作又拽又飒。

散落在地上烧的残缺不齐的复印件被风吹起,他没再踩,更不会再做傻事点火去烧。

老子的文凭,当着众人的面这么糟蹋。想想都可笑,丢人现眼。

小林在后面急喊:“江大少!王总还等着你明天正式报到上班的消息呢!千万别耽搁。”

江凡脚步一顿,不耐烦回头吼:“小林你烦不烦?跟个老妈子似的碎碎念!还敢大言不惭扮演我老妈是吧?”

小林嬉皮笑脸靠在吧台边,扬声打趣:“我可不是你妈,我更像你媳妇在关心你呢。”

江凡差点气笑,骂道:“还好你是男的,要是女的,旁人还真以为你是我老婆呢!真是大言不惭。”

周围的客人和其他服务生听得一清二楚,顿时哄堂大笑,有人起哄:“小林,你是不是女扮男装啊?你说话这口气也太像江大少媳妇了!”

小林装傻:“有吗有吗?”

江凡懒得再理,摇摇头无奈一笑,低语道:“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年纪轻轻啰里八嗦,多管闲事,还自以为是,真他妈的变态不嫌事多。”

江凡头也不回,最终还是回应了一句。声音飘过去,狂得有味道:

“告诉我老舅,他外甥没废,工作的事,会脚踏实地的干好,业余时间也会将Al虚拟人琢磨个透。试着学晓晓姐找点乐子,写小说练练手!

等我摸出门道上手了,让他也来拜读我的小说——看看他外甥是不是真有两把刷子!”

江凡拉着林海洋和苏晓晓一前一后风风火火在楼梯口消失。

小林拿起那片被苏晓晓丢下的纸片,对着光看了看,忽然笑了。那纸片边缘虽然焦黑,却偏偏把“文学系”三个字留得清清楚楚,像块不肯熄灭的火种。

小林乐了,跟旁边人笑道:

“这大佬有意思!嘴硬心软,还傲得很!今晚这小说沙龙,一群疯子玩文字游戏对对碰。绝对好玩!”

江凡上楼,没急着跟上苏晓晓。先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透透气。清爽的晚风一吹,胸中憋了许多天的郁气,终于炸开一道口子。像泄了气的皮球。尽情的释放。

他不是要逆袭,不是要封神。

他就是——

不服气。

想试试。

看看自己这支笔,能不能在这帮菜鸟面前杀翻全场,让一个个都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苏晓晓那丫头的锐气,也顺带狠狠挫上一挫!

老子要虐菜、要扬威、要打脸!

走在前面的苏晓晓两脚生风,心里正偷着乐:又拐来个有才气的主。把这江大才子拽进咱们小说沙龙的圈子,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得被我们这帮人传染,像中了魔咒似的,一头扎进文字里疯魔。

可走着走着,身后的脚步声忽然没了。她下意识回头,见江凡还停在楼梯口的窗前,垂着眼帘,像揣着满肚子心事,愣在那儿出神。

苏晓晓无奈叹口气,小声嘀咕:“这江大才子,看着狂得没边,倒比小姑娘还扭捏,真难忽悠。”

她转身朝江凡走过去,往窗框上一靠,眉眼带着几分揶揄:“发什么呆?我引以为傲的沙龙就在眼前,你打算在这儿站到天亮?堂堂七尺男儿,刚说过的话就想变卦?别跟个娘们似的扭捏,一副举棋不定的样子,至于吗?”

江凡这才转过身,语气里藏着几分不自在,嘴上却仍然带着傲气:“我透口气不行?别想岔了。你管得也太宽了,说话还这么刻薄。我一个大老爷们,哪有你说的那么婆婆妈妈。”

他扫了眼那扇虚掩的门,语气里既有名校生的清高,又藏着几分真切的好奇:“说实话,我心里没底。你们这群小说狂人,想想就够奇葩的。我纳闷,他们明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肚子里没多少文学墨水,也没什么真才实学,却硬要碰写小说的门槛——难道不懂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的道理?”

“想想一屋子全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不自量力之辈,我闯进这陌生圈子,真不知道该怎么搭话,怎么靠近。”

苏晓晓一听,当场笑出声,摆了摆手:“嘿,你真是书读多了,倒成了书呆子。见个生人就抹不开脸?大可不必想那么多!”

“这群人啊,说实在的,就是一群‘文字疯子’。疯得没章法,却疯得热气腾腾。他们的稿子可能逻辑不通,情节跳脱,字里行间却全是‘我觉得这样超好玩’的率真——就像把生活里的哭笑、脑洞、傻气全揉进了文字里。你读着读着,会像我这样,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又忽然鼻子发酸。”

“毕竟啊,能为一个不切实际的梦疯一场,本身就是件闪闪发光的事,对吧?”

江凡倚在沙龙门口,看着里面闹哄哄的场景,嘴角忍不住勾了勾——有人为了一个配角的结局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溅在摊开的稿纸上,浑然不觉。

有人抱着抱枕蹲在地上,对着天花板念念有词,说是在跟角色对话。

也有人突然拍着桌子笑出声,说刚想到个梗能把读者笑喷,结果转身就忘了,急得双手插进头发里直跺脚,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恨不得把之前转瞬即逝的灵感从后脑勺里晃出来。

还有人突然蹦起来转圈,说“反派应该是个路痴”,理由是“这样他每次追杀主角都能迷路,反而成了主角的‘护身符’”,说完自己先笑倒在沙发上,半天直不起腰来。

“你看那个戴眼镜的,”苏晓晓戳了戳身边的江凡,“上次为了写个抢劫犯的心理,愣是神神叨叨的在便利店蹲了三天,被店员当成可疑人员报了警,回来还说‘收获满满,那收银员看我的眼神,跟我写的反派被识破时一模一样’!”

江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个穿着邋里邋遢的眼镜男正举着笔对着空气比划,嘴里碎碎念:“不对不对,抢劫完跑的时候,鞋带松开了更真实!对,就写他惊慌失措逃跑时,踩到自己鞋带摔了个狗吃屎,还磕掉颗门牙。自作孽不可活。人一慌神就招霉运,这反差感不就来了吗!”

“还有那个扎马尾的女生,”苏晓晓又指向另一边,“为了写吃辣比赛,玩起了逼真的亲身体验。抱着三斤辣椒啃,结果嗓子肿得说不出话,还有模有样记录身体反应的微妙变化,说‘这样更专注’,你看她本子上画的表情包,比字还多!一幅呲牙咧嘴、挤眉弄眼的表情,惟妙惟肖。”

那个戴鸭舌帽的中年大叔,为了写“深夜小巷的脚步声”,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为了找感觉夜半三更亲自采风。

凌晨三点,整座小区睡得死沉,连野猫都蜷在窝里打呼。

而他直接把自己活成了悬疑片主演。趿着拖鞋,鸭舌帽压得快遮住眼睛,在小区里鬼鬼祟祟晃悠,走路蹑手蹑脚、东张西望,一步三回头,活脱脱刚从剧本里爬出来的反派幽灵。路过灌木丛还特意停顿扫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偷小区停放的私家车。

偏巧,巡逻保安的手电“唰”地照脸上,强光一怼,大叔当场僵成木头,眼镜片反光,活像被抓现行的偷瓜贼。

保安握紧警棍,板着脸喝问:“你在这儿瞎转悠啥?”

大叔深吸一口气,理直气壮到离谱:“我体验反派作案路线呢!我天天买菜,大门进进出出,你们不认识我这个业主了吗?!真是少见多怪!”

保安举着手电,半天合不上嘴,心里直犯嘀咕:这怕不是写稿写出幻觉的神经病吧?!默默走了,大叔继续在黑夜里踮脚漫步,坚守他伟大的反派沉浸式采风。

说来也巧,第二天凌晨三点,剧情精准复刻。

那货照旧拖鞋配鸭舌帽,在老地方继续琢磨作案路线,转角又撞上昨天那位保安。

这回保安没举警棍,双手背身后,一脸慈祥又困惑地凑过来:“兄弟,咱又见面了……你这,是不是有点夜游症啊?还是大半夜练轻功呢?”

大叔当场炸毛,眼镜片都快气飞,跺脚吼道:“我昨天跟你白说了是吧?!昨天夜里路线我都琢磨八九不离十了,今天来巩固细节!你又来搅局,还夜游症?我看你是压根没记住我昨晚说过的话!”

保安被吼得云里雾里,一脸懵圈:“什么巩固……什么路线……乱七八糟的。”

他彻底放弃理解这个奇葩业主,摆摆手准备走人,走两步又回头,语气软乎乎补了句暖心话:

“行吧行吧,你玩你的!夜里凉,注意保暖,就算晚上锻炼、琢磨事儿,也千万注意安全啊!”

大叔愣在原地,气鼓鼓嘟囔一句“多管闲事”,却还是不自觉地把外套裹紧了些。

那个剪短发的女生更绝,为了写“吃到酸梅的表情”,买了一筐未熟的青梅,酸得龇牙咧嘴,却边流眼泪边记笔记:“眼角会抽搐,鼻尖会皱成小山,说话像含着石头”。

她的手稿上画满涂鸦:给霸道总裁画了个呆毛,在虐心桥段旁画个笑脸,还在“主角牺牲”的段落边写“此处建议配《欢乐颂》bGm”。还突发奇想把咖啡洒在稿纸上,干脆顺着污渍画了朵花,说“就当是主角哭出的泪花盛开了”。

这群人啊,捧着键盘像捧着炸药包,敲起字来像在拆弹,时而因为一个梗笑得满地打滚,时而因为一句话卡壳到抓头发。他们的故事里没有标准答案,只有“我觉得这样更带劲”“这里加个屁墩儿梗肯定炸场”——疯得没边,却也鲜活得让人挪不开眼。

就在这时,有人“哐当”一声猛地跳上桌子,站得笔直,像宣布天大机密一样,压低嗓子又亢奋到破音:

“我想到了!我想到个绝的——让太监当武林盟主!”

全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头盯着他。

他得意洋洋,继续吼道:

“你们想啊,太监练不了那些气血翻腾的硬功,可他没杂念、没欲望、心静如水啊!

别人一打架就急躁、乱分寸,他往那儿一站,比和尚还淡定,比石头还冷静!

不管对手多猛、招式多狠,他完全不动心、不动气!

对手打到最后,自己先急疯、先乱套、自己把自己累死!

这才是武林最无解的终极必杀技——无欲则刚!”

这就叫无欲胜有欲,以静制动,无求胜,而胜自来!

天下武功再高,拼的从不是招数,是心境!

这,才是武林真正的无上大道,终极原点!

话音刚落,整个屋子像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停了。

下一秒——

轰——!

全场直接炸开,狂笑、拍桌、跺脚的声音混在一起,差点把屋顶都掀飞了。

沙龙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原来是有人把主角写成了一个杀手。

出门前明明把暗杀计划精心策划得滴水不漏,结果一出门当场脑子一片空白,慌得手忙脚乱。

到了现场才发现,刀也没带,装备全忘,整个人直接乱套。

最后暗杀没成,他自己还迷了路,鬼使神差走到了火车站,看见外地人进城问路,他居然挨个耐心指路,稀里糊涂把自己活成了热心市民。

这剧情听得江凡都直拍大腿:“疯是疯了点,但你别说,这么写出来,可比那些正经八百的故事有意思多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满墙贴的手稿和歪歪扭扭的便利贴上,有人在上面画鬼脸,有人写着“此处应有反转!”,还有人贴了片干枯的花瓣,旁边标着“女主掉的眼泪,是香的”。

“说白了,”苏晓晓笑着总结,“就是一群闲不住的人,把心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捣鼓成故事,疯疯癫癫的,倒也挺热闹。”

江凡看着里面手舞足蹈的人群,突然懂了——哪有什么正经的写作套路,不过是一群人凭着一股子热爱,把生活里的荒诞、温暖、傻气,揉碎了再拼起来,凑成一个个让人笑着笑着就走心的故事而已。

“各位大神,我这个新成员来报道了。”

江凡那嗓子跟炸雷似的,屋里吵吵嚷嚷的声儿瞬间卡了壳。所有人都转头看过来,有人嘴里还叼着笔,有人手里的稿纸飘到了地上,愣神的模样像被按了暂停键。

苏晓晓“噗嗤”笑出声,拽着江凡往屋里走,嗓门比他还亮:“都看啥呢?给你们带大人物来了!

这位,江凡,复旦大学文学系高材生,货真价实的江大才子!

今天起,正式加入咱们小说沙龙——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她特意顿了顿,指了指江凡身后的林海洋,眼里闪着促狭的光:“瞧见没?人家才子就是不一样,一进门就瞅见你们这群‘饿死鬼’,直接把外卖界的‘活地图’都给带来了。知道你们写起稿来能忘了吃饭,特意给你们张罗午饭呢。”

角落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复旦的?来咱们这……屈才了吧?”

旁边扎双马尾的女生踹了他一脚,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江凡:“你懂啥?这叫‘大神下乡’!快别杵着了,肚子早饿扁了!”

“就是就是!”有人跟着起哄,“江大才子有心了!快,海洋哥,给咱说道说道,今天有啥新鲜吃食?我昨天刷到有家本帮菜,红烧肉炖得能拉丝,就是不知道送不送这儿。”

林海洋被这阵仗闹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送的送的,那家‘老吉士’我熟,老板娘是我丈母娘老乡,红烧肉确实地道,就是得提前打电话订,要有耐心等待。”

“那我要一份!”双马尾女生举着手喊,“再加个响油鳝糊,我昨天写江湖戏,主角就爱吃这个,看得我自己流口水。”

“我要生煎!”戴眼镜的男生也来了精神,“刚写到主角蹲在弄堂口吃生煎,被仇家追,得配着滚烫的牛肉汤才有那味儿。”

一时间,点单的声儿此起彼伏,有人要粢饭团配豆浆,说写民国戏就得吃这个才有代入感;有人点名要便利店的三角饭团,理由是“正在写机器人穿越,得尝尝未来速食”;还有个男生非要吃蝴蝶酥,说“反派是个甜品妹,嘴里嚼得脆脆香香才够味儿”。

林海洋掏出手机记着,手指在备忘录上飞快划动,偶尔抬头问一句:“要甜口还是咸口?”“辣的能接受不?”“要不要加个荷包蛋?”熟稔的样子不像来送外卖,倒像自家厨房掌勺的。

江凡靠在门框上看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他本以为这帮“菜鸟”会拘谨,会捧着他这个“高材生”,没想到一个个咋咋呼呼的,聊起吃的比聊小说还激动,连点单都带着角色的影子——活脱脱一群把生活过成剧本的疯子。

“哎,江大才子,”苏晓晓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你也点一个?别光看着。”

江凡挑眉:“你们这儿还管‘大神’饭?”

“管!怎么不管!”苏晓晓笑得狡黠,“不过有条件——等会儿吃完饭,得给我们指点指点。就你那烧文凭的狠劲儿,写起反派指定带质感,正好我那本里缺个够阴险狡诈的角色。”

江凡刚吃完腌笃鲜,肚子里还饱着呢,刚想怼回去,就见林海洋合上手机,抬头道:“都记好了,老吉士的红烧肉和鳝糊得等三十分钟,生煎和牛肉汤最快,二十分钟就能到。我现在过去,正好顺路取。”

“辛苦海洋哥了!”众人异口同声。

林海洋摆摆手,拎起保温桶往外走,经过江凡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他们点的生煎,是你家弄堂口李阿婆做的,皮脆汁多,等会儿你尝尝。”

江凡愣了一下,看着林海洋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忽然有点发暖。他一直觉得弄堂里的烟火气太琐碎,比不上写字楼的光鲜,可此刻听着屋里这帮人争论“主角该吃甜豆浆还是咸豆浆”,忽然觉得——这吵吵嚷嚷的,倒比烧文凭时的戾气,舒服多了。

苏晓晓突然拍了下手:“对了!江大才子,你刚才说要试试写小说?正好,我那本主角跳崖的戏卡壳了,AI写的太干,你给露一手?”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了过来,带着期待,也带着点看热闹的好奇。

江凡看着桌上散落的稿纸,闻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忽然挺直了腰板。

“写就写,”他扯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笔在纸上敲了敲,语气里那股傲气又回来了,却比在会所楼下卡座时多了点鲜活的劲儿,“不过先说好——我的反派,死也得死在吃生煎的执念上。”

林海洋拎着最后一袋生煎往会所二楼跑时,裤腰上的手机震个不停。是站点的调度员发来的语音,嗓门大得能穿透塑料袋:“海洋!你那片爆单了!赶紧回来看系统!”

他脚步一刻都没停,三两步跨上楼梯,推开沙龙的门时,屋里正闹得欢。江凡手里举着半张稿纸,唾沫星子横飞:“反派必须是左撇子!你们想啊,他吃生煎都得用左手捏,才显得他跟正常人不一样——”

“左手捏生煎容易烫着!”双马尾女生反驳,“得是个用筷子戳开小口吸汤的主,才够矫情!”

林海洋把生煎往桌上一放,塑料袋摩擦的声响让争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油亮亮的生煎上,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此刻默契地伸手去拿,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放。

“都齐了。”林海洋抹了把汗,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老吉士的红烧肉、鳝糊,还有老上海的蝴蝶酥,加上这最后两笼生煎,一共十三单。”

江凡嘴里塞着生煎,含混不清地问:“多少钱?我转给你。”

“算过了,一共三百八十六。”林海洋报了数,心里早盘好了这笔账——这数比他跑半天外卖还多赚八十块,够明天买新头盔了。

江凡刚要掏手机,苏晓晓一把按住他:“哎,说好的沙龙请客!我来我来!”她扫了林海洋的收款码,又多转了五十,“辛苦费!海洋哥你太靠谱了,比外卖平台快多了!”

“就是就是!”众人附和,有人举着蝴蝶酥凑过来,“海洋哥,你这人脉可以啊,隔壁马路那家店早说不外卖了,你怎么拿到的?”

林海洋笑了笑:“我每天走街串巷送外卖,附近好吃的门店大大小小我都记得。”

这话半真半假。每天风里来雨里去,早成了方圆十里的活地图,哪家店的老板爱聊两句,哪家店的后门能抄近路,他心里门儿清。日子久了,帮衬着搭把手搬个货、捎个东西,人情往来就像滚雪球,慢慢攒出了自己的小圈子。

“对了,”林海洋从裤兜口袋里摸出一沓小卡片,是他前几天找打印店做的,上面印着“林海洋 便民代购/跑腿”,还有个手机号,“这是我的卡片,以后你们想吃啥、买啥,直接打这个电话,比平台快,还便宜点。”

他挨个儿递过去,递到江凡手里时,对方正咬着生煎看稿纸,手指在“左撇子反派”几个字上敲着。林海洋想起刚才江凡烧文凭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张卡片递得挺有意思——一个在撕毁过去,一个在攒着将来,倒像弄堂里的两扇门,开在同一面墙上。

“谢了。”江凡接过卡片塞进兜里,语气比刚才柔软了些,“下次写夜戏,可能要麻烦你买夜宵。”

“没问题。”林海洋笑了,“保证比便利店热乎。”

跟众人道了别,他拎着空保温箱往楼下走。午后的阳光透过会所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像极了张爷爷家窗台上的那块老花镜镜片。他想起刚到上海时,总觉得这城市的光太刺眼,如今却觉得,这些细碎的光落在身上,暖烘烘的,挺实在。

骑上电动车往站点赶时,

心里盘算着——今晚收工后,得找个机会跟张爷爷唠唠,问问张茜姐转租静安寺门面的章程。

这事要是有了眉目,还得向对门王阿姨请教。那位可是正宗的上海本地人,实打实的女强人——在人民广场和静安寺有两家连锁酒店,徐家汇还开着家联华超市。把她开超市的经验搬过来用,可不就是现成的路子?这事儿啊,得抓紧办。现在又有了江凡公子哥的助力,更有胜算了。

林海洋一拍脑门:“哦!对了,自己咋一忙就把这茬给忘了。上古灵虫早已在阴阳挂坠上,烙下了一道众生缘契印。往后凡是遇到任何人和事,都会无形中牵引机缘,事事皆得圆满。况且,还有形影不离的量子生命护佑。

怪不得我如今事事顺遂。我也明白,神助力没有让我一夜暴富。实属用心良苦。

若是我贪得无厌,人心不足蛇吞象,恐怕早被上古灵虫和量子生命碾成齑粉。

它们对我这般限制,实则是在告诫我。行事太过锋芒毕露,只会无端引来祸患与仇家,得不偿失。

如此循序渐进、顺其自然,富贵荣华一切过程皆需合乎情理,细水长流才是正道。

不愧是我的伴生机缘,彼此心意相通,想法不谋而合。”

手机又响了,是新的订单提醒。但这次,他没像往常那样急着抢单,而是慢悠悠地骑着车,看着路边的梧桐树影在车筐上晃动。

刚才在沙龙里,江凡说“反派死也得死在吃生煎的执念上”,他当时没细想,心里却觉得——人活着,不就图口热乎饭、图一份踏实自在的生活吗?至于那些AI、文凭、大道理,或许就像弄堂里的风,刮得再猛,也吹不散灶台边的烟火气。

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小卡片,纸质的边角被体温焐得温热。这大概就是苏晓晓说的“意外收获”吧——不光是多了几单私活,更像在这偌大的上海,又多了几个能喊他“海洋哥”的人。

电动车拐进主干道时,林海洋加了点速。风掀起他的衣角,带着生煎的香味和青草的气息,往远处飘去。他知道,站点还有一堆订单等着他,但此刻心里头,比刚送完那十三单时,还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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