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在三月十八,但进入三月后,周星还是闲不住。
开春了,山林里的马鹿开始长茸。鹿茸值钱,一副好的鹿茸能卖四五百块钱。周星想着,再进山打副鹿茸,多攒点钱,结婚后日子能更宽裕些。
他跟张大山商量,张大山一口答应:“大哥,我跟你去!正好我也学学怎么打鹿。”
两人准备了几天。打鹿跟打别的猎物不一样,鹿警觉性高,跑得快,得用特殊的法子——要么下套,要么追猎。周星选择了追猎,他眼力好,腿脚利索,追得上。
三月十号,天刚蒙蒙亮,两人就出发了。
周星背着水连珠,腰里别着侵刀,还带了绳索和钩子——万一追到悬崖陡坡,能用上。张大山也背着杆猎枪,是他爷爷传下来的老枪。
“大哥,鹿一般在哪活动?”张大山边走边问。
“向阳坡,有嫩草的地方。”周星说,“这个时节鹿刚过冬,缺吃的,会到低处找嫩芽。”
两人往老虎岭南坡走。那里背风向阳,雪化得早,草先绿。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到了南坡。周星示意张大山放轻脚步,慢慢往前摸。
果然,在一片灌木丛后面,发现了一群马鹿——大大小小七八头,正在吃草。领头的是一头雄鹿,体型硕大,头上的茸角刚冒出嫩芽,毛茸茸的,像两棵小树。
“看见没?那头公鹿。”周星压低声音,“茸角正好,再长就老了。”
“咋打?”张大山问。
“不能开枪,一枪下去茸就碎了。”周星说,“得追,把它追累,或者追到绝路,再下手。”
“追?”
“嗯。鹿这玩意儿,耐力不行,跑一阵就累了。咱们分开,你在左边赶,我在右边堵,把它往山坳里赶。”
两人分头行动。周星绕到鹿群右侧,张大山在左侧。周星学了几声狼叫——这是老猎人教的,能惊动鹿群。
鹿群果然受惊,领头雄鹿抬头张望,然后带着鹿群往山坳方向跑。
“追!”周星喊了一声,率先追出去。
张大山也从左侧包抄。
追猎开始了。
鹿跑得快,但山路崎岖,它们不敢全速跑。周星和张大山都是山里长大的,熟悉地形,追得紧。
追了半个时辰,鹿群被赶进一个山坳。这里三面是陡坡,只有来路一个出口——但被周星和张大山堵住了。
雄鹿急了,在山坳里转圈,想找路逃。其他鹿也慌成一团。
“大山,你守着出口,我进去抓。”周星说。
“大哥,小心!”
周星提着侵刀,慢慢靠近雄鹿。雄鹿看见他,低头亮出茸角,做出攻击姿态。
就在周星准备扑上去时,意外发生了。
张大山那边传来一声惊呼。周星回头一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张大山脚下一滑,从陡坡上滚了下去!
那陡坡下面是悬崖,深不见底!
“大山!”周星顾不得雄鹿了,转身就往陡坡跑。
跑到坡边往下看,张大山正挂在半山腰的一棵小树上,树摇摇欲坠,下面是几十丈的深渊。
“大哥……救我……”张大山声音发颤。
“别动!抓紧!”周星吼道。
他迅速解下腰间的绳索,一头拴在旁边的大树上,一头拴在自己腰上,然后慢慢往下滑。
坡很陡,石头松动,周星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终于滑到张大山身边,他伸手抓住张大山的胳膊。
“抓紧我!”
张大山死死抓住周星的手。但就在这时,那棵小树“咔嚓”一声,根部松动了!
两人同时往下坠!
千钧一发之际,周星另一只手猛地抓住一块凸出的岩石。岩石边缘锋利,割破了他的手掌,血立刻涌出来,但他死死抓住,不敢松。
两人悬在半空,全靠周星一只手撑着。
“大哥……你放手吧……不然咱俩都得死……”张大山哭着说。
“放屁!”周星咬牙,“要死死一块儿!抓紧!”
他手臂青筋暴起,肌肉绷得像铁块。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张大山脸上。
但岩石也在松动。这块岩石本来就不牢固,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已经开始摇晃。
“大哥……”张大山绝望了。
就在这时,上面传来王铁柱的喊声:“大哥!大山!你们在哪?”
王铁柱是来找他们的——他本来在家做家具,左眼皮直跳,觉得不对劲,就顺着脚印找来了。
“铁柱!我们在下面!”周星用尽力气喊。
王铁柱跑到坡边,看见下面的情景,吓得魂飞魄散。他赶紧解下自己带的绳索——他是木匠,随身带着工具绳。
“大哥!接住!”
王铁柱把绳索扔下来。但距离太远,够不着。
“再往下放!”周星喊。
王铁柱把绳索一头拴在大树上,自己抓着另一头,慢慢往下滑。终于,绳索够到了周星。
周星用没受伤的手抓住绳索,迅速在张大山腰上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拉!”他朝上喊。
王铁柱和赶来的几个屯民一起用力,把张大山拉了上去。
接着拉周星。周星抓住绳索,但受伤的手使不上劲,全靠另一只手。岩石终于撑不住了,“轰隆”一声滚落悬崖。
周星身子一坠,但绳索拉住了他。上面的人拼命拉,终于把他拉了上来。
一上到安全地带,周星就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左手掌血肉模糊,深可见骨。张大山跪在旁边,哭得像个孩子。
“大哥……对不起……是我没用……”
“别说这些。”周星虚弱地说,“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王铁柱赶紧给周星包扎伤口。血止住了,但伤得不轻,得去卫生院缝针。
“鹿呢?”周星突然问。
“还管啥鹿啊!”王铁柱说,“赶紧去医院!”
“等等。”周星挣扎着站起来,往山坳里看。
那头雄鹿还在山坳里,被刚才的动静吓傻了,站在原地不动。
周星端起枪——虽然左手受伤,但右手还能用。他瞄准雄鹿的脑袋,扣动扳机。
“砰!”
雄鹿应声倒地。
“抬回去。”周星说,“鹿茸能卖钱。”
众人七手八脚把鹿抬下山。周星和张大山被送到公社卫生院,医生给周星的手掌缝了十五针,说伤到肌腱了,得好好养。
张大山只是擦伤,没大碍。
从卫生院出来,周星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脖子上。张大山扶着他,眼圈还是红的。
“大哥,我欠你一条命。”
“欠啥欠。”周星笑笑,“你要真觉得欠我,以后好好干活,别给我丢脸就行。”
“我一定!”
回到屯里,鹿已经处理好了。鹿茸完整,毛茸茸的,像两棵小树。王铁柱说:“这副茸,最少能卖五百。”
周星点点头:“卖了的钱,咱们仨平分。”
“不行!”张大山和王铁柱异口同声。
“咋不行?”
“大哥,这鹿是你打的,命是你救的,钱都该归你。”张大山说。
“对!”王铁柱附和。
周星看着两人,心里一暖。这才是兄弟,过命的兄弟。
“那这样,”他说,“卖了的钱,我拿一半,你们俩平分另一半。再推辞,我就不认你们这兄弟了。”
两人只好同意。
鹿茸卖了五百二十块钱。周星拿了二百六,张大山和王铁柱各拿一百三。
钱分了,但情分没分。经过这次生死考验,三人的感情更深了。
周星的手伤得不轻,得养一个月。正好,离结婚还有几天,可以在家养伤。
穆爱萍听说他受伤,赶紧跑来看。看见他缠着绷带的手,眼泪又下来了。
“别哭,没事。”周星用没受伤的手擦她的眼泪,“就是点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
“还说没事……都缝了十几针……”穆爱萍小声说,“周星哥,以后别这么拼命了……”
“嗯,听你的。”周星笑着说,“等结了婚,我就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拼命了。”
“真的?”
“真的。”
穆爱萍这才破涕为笑。
接下来的几天,周星在家养伤。穆爱萍天天来照顾他,换药,喂饭,陪他说话。
张大山和王铁柱也常来,三人一起商量结婚的事。
三月十五,周星的手好些了,能自己活动了。他去了趟县里,把最后一个月的工资领了,又买了些结婚用的东西。
三月十七,结婚前一天。周星家张灯结彩,院子里搭起了喜棚,灶台生起了火,准备明天办酒席。
全屯人都来帮忙,热闹得像过年。
周星站在新房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感慨万千。
重生以来,他经历了太多:报仇雪恨,生死考验,兄弟情深,爱情甜蜜……
现在,终于要成家了。
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他会好好过。
为了奶奶,为了穆爱萍,为了兄弟们,为了所有关心他的人。
也为了上辈子那个孤苦伶仃的自己。
这辈子,他要活出个人样来。
周星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明天,三月十八。
大喜的日子。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