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盖到一半,钱不够了。
砖瓦木料花了三百多,人工虽然只管饭,但烟酒茶水也得花钱。周星算了算手里的钱,卖紫貂皮剩下的加上最近打猎攒的,还有二百来块。照这个进度,房子盖完,还得再花一百多。
得想办法弄钱。
最快的办法,就是猎熊。
熊胆值钱,尤其是铜胆,一颗能卖八九百甚至上千。熊皮也能卖二三百,熊肉虽然腥臊,但也能卖钱。一头熊,全算下来能值一千多块。
但猎熊危险。熊瞎子(黑熊)力大无穷,皮糙肉厚,猎枪打不准要害,根本打不死。而且现在已经是十月下旬,有些熊已经开始找地方冬眠了,攻击性更强。
周星琢磨了两天,决定干。
但他一个人不行,得找帮手。
他先去找了张大山。张大山一听要猎熊,眼睛都亮了:“星子哥,我跟你去!我爷爷说过,没打过熊的猎手,不算真猎手!”
“很危险。”周星提醒他,“搞不好会丢命。”
“不怕!”张大山拍着胸脯,“我跟你学打猎这么久,也该出师了!”
周星又去找王铁柱。王铁柱正在木匠铺里干活,听说要猎熊,犹豫了一下:“星子,我那两下子你也知道,打打下手还行,真跟熊干……”
“不用你跟熊干。”周星说,“你帮我准备点东西——炸药,结实的绳子,还有铁钩子。”
“炸药?”王铁柱吓了一跳,“那玩意儿可不好弄……”
“我知道你有门路。”周星看着他,“铁柱哥,这次猎熊要是成了,熊胆卖的钱,咱们三个平分。”
王铁柱心动了。一颗铜胆值上千,平分每人也能分三百多,顶他干一年木匠活。
“行!”他一咬牙,“我去弄!”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周星背着他的水连珠,腰里别着侵刀,怀里揣着熊哨——吹起来像小熊叫,能引母熊出来。张大山也背了杆老式猎枪,是他爷爷传下来的。王铁柱背了个布包,里头是炸药、绳子、铁钩子,还有一把大斧头。
三人天不亮就出发了。
猎熊得去深山,离屯子至少二十里。周星早就打听好了地方——老虎岭往北,有一片老林子,当地人叫“熊瞎子沟”,那儿常年有熊出没。
走了两个多时辰,到了熊瞎子沟。这里果然阴森,树又高又密,阳光都透不进来多少。地上有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找熊仓子(熊冬眠的洞穴)。”周星说。
三人分散开,仔细寻找。熊仓子一般选在背风向阳的坡地,洞口不大,但里头宽敞。周围会有熊的脚印、爪痕,还有粪便。
找了半个时辰,张大山东边喊:“星子哥!这儿!”
周星跑过去一看,果然有个洞口,碗口大小,周围有新翻的土,还有熊的脚印。
“是熊仓子。”周星蹲下身,闻了闻洞口的气味——有股浓烈的腥臊味,是熊的味道。他又看了看洞口的大小:“应该是母熊,体型不大。”
“咋整?”王铁柱问。
“烟熏。”周星说,“弄湿柴火,塞洞口,用烟把熊熏出来。”
这是老猎人的法子。熊在洞里,枪打不着,只能引它出来。
三人分头行动。张大山去砍湿树枝,王铁柱准备绳子——在洞口前布了个绳套,熊出来时如果踩中,能绊它一跤。周星则选了个射击位置,在一棵大树后头,既能看见洞口,又有掩护。
一切准备停当,周星点燃湿柴。湿柴烧起来烟大,浓烟滚滚往洞里灌。
“退后!”周星喊道。
三人退到安全距离,端起枪,眼睛死死盯着洞口。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洞里传来动静——是熊的咆哮声,低沉,愤怒。
“要出来了!”周星压低声音。
话音刚落,一头黑熊从洞里冲了出来。果然是母熊,体型不算太大,但也有三四百斤。它被烟熏得直晃脑袋,眼睛通红,看见洞口的绳套,一脚踩了上去。
“砰!”绳套弹起,绊住熊的一条前腿。熊失去平衡,往前扑倒。
就是现在!
周星瞄准熊的胸口——这是心脏位置,但熊皮厚,骨头硬,得打准才行。
“砰!”
枪响,子弹击中熊的胸口。熊惨叫一声,但没倒下,反而更加狂暴,挣断绳子,朝周星这边扑来。
“操!没打中要害!”周星暗骂一声,赶紧拉枪栓,准备第二枪。
但熊已经扑到跟前了。张大山从侧面开了一枪,打在熊的肩膀上,血花四溅,但熊只是晃了晃,继续扑向周星。
周星已经能闻到熊嘴里的腥臭味了。他来不及开枪,往旁边一滚,熊掌擦着他的后背拍过去,拍在树上,树皮都拍烂了。
“铁柱哥!炸药!”周星大喊。
王铁柱手忙脚乱地点燃炸药包——这是土炸药,威力不大,但响声吓人。他用力扔出去,炸药包落在熊旁边。
“轰!”
巨响震得山林都在颤抖。熊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但没受伤。
趁这个机会,周星爬起来,端起枪,瞄准熊的眼睛——这是最脆弱的地方。
“砰!”
这一枪打中了。子弹从熊的左眼射入,从后脑穿出。熊发出最后一声咆哮,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三人站在原地,大口喘气,谁也没说话。
刚才那一幕太惊险了。要不是王铁柱扔炸药,周星可能就被熊拍死了。
“星子哥……你没事吧?”张大山声音有些抖。
“没事。”周星抹了把冷汗,“去看看熊死了没。”
三人小心翼翼靠近。熊确实死了,眼睛还睁着,血从枪眼里往外冒。
“好家伙……真大……”王铁柱感叹。
周星开始处理熊。先剥皮——熊皮完整能卖好价钱。然后开膛,找熊胆。
熊胆在肝脏旁边,像个梨子。周星小心地割下来,捧在手里,对着光看了看——胆壁厚实,颜色深黄,泛着铜光。
“是铜胆!”他惊喜道。
张大山和王铁柱凑过来看。铜胆啊,最少值八百,好的能上千。
“发财了……”王铁柱喃喃道。
周星把熊胆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然后开始分割熊肉。熊肉腥臊,但也是肉,能卖钱。熊掌更是好东西,四个熊掌能卖几十块。
忙活了两个时辰,才把熊处理完。熊皮卷好,熊肉分装,熊掌单独包起来。
“按猎规,猎物平分。”周星说,“熊胆卖了钱,咱们三个平分。熊皮熊肉也一样。”
“那不行!”张大山连连摆手,“星子哥,熊是你打的,我们就是帮帮忙……”
“对!”王铁柱也说,“主意是你出的,险是你冒的,我们哪能平分?”
周星看着两人,心里一暖。这两人,实在。
“这样,”他说,“熊胆卖的钱,我拿一半,你们俩平分另一半。熊皮熊肉也一样。行不?”
两人还想推辞,但周星态度坚决,最后只好答应。
收拾完,天已经快黑了。三人扛着猎物往回走,虽然累,但心里高兴。
走到半路,周星突然停下:“大山,铁柱,咱们结拜吧。”
两人一愣。
“今天这趟,咱们是过命的交情。”周星认真地说,“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咋样?”
张大山眼睛一亮:“好!我早想说了!星子哥,我服你!”
王铁柱也点头:“行!以后咱们就是兄弟!”
三人找了块平地,跪下来,面朝东方。
周星掏出侵刀,在手指上划了一下,血滴在地上。张大山和王铁柱也照做。
“我周星,今天与张大山、王铁柱结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天地为证,如有违背,不得好死!”
“我张大山……”
“我王铁柱……”
三人发完誓,互相磕了个头,这才站起来。
“大哥!”张大山和王铁柱齐声叫道。
周星比他们大一岁,自然是大哥。
“二弟,三弟。”周星拍拍两人的肩膀,“以后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对!”两人重重点头。
回到屯里时,天已经全黑了。三人把猎物藏在周星家后院,约好明天一起去公社卖。
周星回家,奶奶还在等他。看见他浑身是血,吓了一跳:“星啊,你这是……”
“没事,熊血。”周星笑着说,“奶奶,咱们发财了。打了头熊,熊胆是铜胆,能卖上千块。”
奶奶不敢相信:“真的?”
“真的。”周星从怀里掏出熊胆,“您看。”
奶奶捧着熊胆,手都在抖:“我的老天爷……这么大个……”
“等卖了钱,房子就能盖好了。”周星说,“还能剩不少,咱们过年也能过个肥年。”
奶奶眼泪又下来了:“我娃真出息了……真出息了……”
周星洗了澡,换了衣裳,躺在炕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今天太险了。差一点就死在熊掌下。
但值得。
有了这笔钱,房子能盖好,日子能过好。
更重要的是,他有了两个过命的兄弟。
张大山实在,王铁柱仗义。
以后有什么事,三人可以互相照应。
周星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林家倒了,兄弟有了,钱也有了。
重生这条路,他走对了。
接下来,就是好好过日子。
当然,郭卫东的仇还得报。
但那不急。
慢慢来。
他现在有兄弟,有枪,有钱。
不怕。
周星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明天,卖熊胆。
新生活,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