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过书贴出去的第三天,县公安局的人来了。
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开进屯子,停在屯部门口。下来六个穿公安制服的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公安,姓陈,一脸严肃。
林国栋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见陈公安,赶紧迎上去:“陈队长,您来了。”
陈队长点点头,开门见山:“林江合在家吗?”
“在……在家。”林国栋说,“前天吐血了,从卫生院回来就一直躺着。”
“带我们去。”
一行人往林家院子走。屯里人早就听见动静,都跑出来看热闹。林家院子里,刘桂芳正在晒衣服,看见公安来了,手里的盆“咣当”掉在地上。
“你……你们干啥?”
陈队长亮出逮捕证:“林江合涉嫌买凶杀人、贪污公款、强奸妇女,我们要带他回去调查。”
“胡说!我男人是冤枉的!”刘桂芳尖叫起来,想拦着,被两个年轻公安架到一边。
屋里,林江合躺在炕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看见公安进来,他挣扎着坐起来,但手抖得厉害。
“林江合,跟我们走一趟。”陈队长说。
“我……我病了……”林江合还想挣扎。
“病了也得去。”陈队长一挥手,“带走。”
两个公安上前,把林江合架起来。林江合脚都软了,几乎是拖出来的。刘桂芳扑上来哭喊:“不能带走他啊!他病了!要抓就抓我吧!”
没人理她。
林江合被拖出院子,塞进吉普车。手铐“咔嚓”一声锁上,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院子,眼神里全是绝望。
吉普车开走了,留下一路尘土。
刘桂芳瘫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林红军和林红兵站在旁边,脸色灰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瑞雪躲在屋里不敢出来。林桃花更是连面都没露。
围观的屯民议论纷纷:
“该!早就该抓了!”
“买凶杀人,贪污公款,强奸妇女……数罪并罚,够枪毙了吧?”
“林家这回彻底完了……”
人群里,周星静静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三天前,就在林家乱成一团的时候,他做了件事——趁着混乱,把林江合其他的罪证也搜集齐了。
那天晚上,他去了赵寡妇家。
赵寡妇看见他,吓得直哆嗦:“周、周星,你……你来干啥?”
“赵婶,别怕。”周星尽量让声音温和些,“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是来帮你。”
“帮我?”赵寡妇愣了。
“林江合倒了,你也知道。”周星说,“但你跟他的事,还没完。要是公安查起来,你怎么办?”
赵寡妇脸一白。她确实怕这个。虽然是被迫的,但说出去也不好听,以后在屯里还怎么做人?
“我……我不知道……”她小声说。
“我教你。”周星说,“你把林江合贪污的证据交出来,戴罪立功。到时候就说你是被他胁迫的,公安会从轻处理。”
“证据?”赵寡妇犹豫了,“我……我没有……”
“你有。”周星看着她,“林江合每次来你这儿,都带东西吧?粮食,钱,还有……账本。”
赵寡妇身子一颤。账本的事,周星怎么知道?
其实周星是上辈子知道的。林江合死后,赵寡妇为了自保,把账本交了出来。那账本上记着林江合贪污的每一笔钱,每一件东西。
“把账本给我,我帮你交给公安。”周星说,“我保证,你会没事。”
赵寡妇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从炕席底下摸出个油布包,递给周星。
周星打开,里面是个泛黄的小本子。翻开,密密麻麻记着:某年某月某日,从仓库拿玉米二百斤;某年某月某日,卖木头得钱八十元;某年某月某日,收谁谁谁礼钱二十元……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还有吗?”周星问。
“还有……”赵寡妇咬了咬牙,“林江合他……他还欺负他侄媳妇刘翠花。刘翠花跟我诉过苦,说林江合用她男人在林场的工作威胁她……”
“有证据吗?”
“有……刘翠花留了条林江合的内裤,说是他强迫她的时候落下的……她一直藏着,说以后要是被逼急了,就拿这个告他。”
周星心里一沉。林江合比他想象的还要畜生。
“我去找刘翠花。”他说。
从赵寡妇家出来,周星又去了林江合侄媳妇刘翠花家。刘翠花才二十五岁,男人在林场干活,常年不在家。看见周星来,她吓得直哭。
周星把事情说了,刘翠花哭得更厉害了:“我……我不敢……我男人要是知道了,非得打死我……”
“你不说,林江合倒了也会查出来。”周星说,“到时候更说不清。你现在把证据交出来,就说被他威胁,公安会理解的。”
刘翠花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从柜子最底下翻出条男人的内裤,还有林江合写给她的一封威胁信——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楚:要是不从,就让她男人下岗。
证据齐了。
周星连夜把这些东西打包好,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公社王主任那里。王主任看完,气得拍桌子:“畜生!简直是畜生!”
所以今天公安来抓人,不光是因为买凶杀人,还有贪污和强奸。
看着吉普车消失在屯口,周星转身往家走。没走几步,被人拦住了。
是林红军。
他眼睛通红,像头要拼命的野兽:“周星……是你干的,对吧?”
周星停下脚步,看着他:“林红军,你爹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过是把真相说出来而已。”
“你他妈毁了我们全家!”林红军吼道,“我要跟你拼了!”
他扑上来,但被林红兵死死拉住:“哥!别冲动!公安还没走远!”
林红军挣扎着,但林红兵力气大,硬是把他拖回了家。
周星看着林家关上的院门,心里没什么波动。
上辈子,林家毁了他一辈子。
这辈子,他只是把该还的还回去而已。
回到家,奶奶正在做饭。看见周星回来,问:“抓走了?”
“嗯。”
“唉……”奶奶叹了口气,“作孽啊……”
“奶奶,别想那么多了。”周星说,“从今往后,咱过咱的日子。”
“嗯。”
吃过饭,周星去了一趟穆爱萍家。穆爱萍正在教弟弟妹妹写字,看见他来,赶紧站起来:“周星哥,林江合被抓走了……”
“我知道。”周星说,“我看见了。”
“你……”穆爱萍欲言又止。
“我没事。”周星笑笑,“爱萍,这几天屯里乱,你少出门。要是有人找你麻烦,就来找我。”
“嗯。”穆爱萍点点头,小声说,“周星哥,你……你要小心。林红军他们……可能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周星说,“我有分寸。”
从穆家出来,周星又去了林建国家。林建国正在院子里修自行车,看见他来,放下工具:“星子,来了?”
“建国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
“我想盖房子。”周星说,“老屋太破了,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我想盖三间砖瓦房,让我奶奶住得舒服点。”
林建国眼睛一亮:“好事啊!钱够吗?”
“差不多。”周星说,“卖紫貂皮的钱还有,加上最近打猎攒的,够买砖瓦木料了。就是人工……”
“人工好说!”林建国一拍大腿,“屯里这么多壮劳力,你管饭就行!到时候我组织人帮你!”
“那太谢谢建国哥了。”
“客气啥!”林建国笑道,“你小子有出息,知道孝顺奶奶,盖房子是大事,大伙儿都乐意帮忙。”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周星才回家。
晚上躺在炕上,他脑子里开始盘算盖房子的事。
三间房,一间奶奶住,一间他住,一间当厨房和储物间。院子要大点,能养鸡养鸭。院墙要砌高点,安全。
钱大概需要五百块左右。他现在有三百多,再打点猎物,卖点皮子,应该够了。
等房子盖好,奶奶就能住得舒服了。
穆爱萍家……也得想办法帮他们改善改善。那两间土坯房都快塌了。
还有姐姐周玲玲家,在林场那边,日子也苦。等他有能力了,也得帮衬帮衬。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栋新盖的砖瓦房,奶奶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穆爱萍在厨房做饭,弟弟妹妹在院子里玩耍……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周星就被敲门声惊醒了。开门一看,是林建国,脸色凝重。
“星子,出事了。”
“咋了?”
“林江合……在县医院死了。”
周星一愣:“死了?”
“嗯。”林建国点头,“说是心脏病突发,没抢救过来。公安那边已经确认了,让家属去领尸体。”
周星沉默了一会儿,问:“林家人呢?”
“刘桂芳又哭晕了,林红军和林红兵已经去县里了。”
“哦。”周星点点头,心里没什么波动。
林江合死了,是罪有应得。
但这事,恐怕还没完。
林家那几个人,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不过没关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现在有枪,有钱,有人帮忙。
不怕。
周星深吸一口气,对林建国说:“建国哥,盖房子的事,咱们抓紧办。我想在入冬前把房子盖好。”
“行!”林建国点头,“我这就去张罗!”
看着林建国走远,周星抬头看了看天。
秋高气爽,正是干活的好时候。
林家的事,过去了。
接下来,该为自己,为奶奶,为以后的日子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