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已经懵了，下意识地接话。
“那你爸呢？他不管你？”
我爸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也可能噶外边了...
小女孩平静地说着不平静的字眼。
她说完，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主持人继续问。
但主持人更懵了。这小姑娘说得太平淡了，平淡得让人心疼。
没有哭，没有煽情，就像在汇报工作。
那......你恨你妈妈吗？
主持人试探着问。
不恨。
吴涵子唇角掀动一丝极轻的弧度，转瞬又放平。
她也不容易。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当妈。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伍文拿起话筒，声音比平常柔和了很多。
吴涵子，你说的这些......为什么不哭？
吴涵子看着他，眼神清澈。
哭什么？
都过去了。我现在挺好的，有书读，有歌唱，有人对我好。知秋姐、月月姐、依娜姐、楠楠、孔秀......还有我妈，她现在不打我了，还会给我做饭。
她说着，目光越过主持人，看向台下。
林知秋坐在观众席第三排，穿着那件浅灰色风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冲她温柔地点了点头。
旁边坐着高月和高依娜，高依娜努力举着那个涵子加油的灯牌，红漆字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高月冲她挥手，另一只手抹着眼珠。
平时特成熟的“暖羊羊”学姐这一刻居然哭了，还哭得有点凶...
再旁边......是张颜。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齐齐地剪到肩膀，乌黑乌黑的。
她坐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袋，指节发白。
她没看舞台，低着头，像是在数地上的花纹。
小女孩没看到的是，张颜的眼角早已红了。
只是她刻意避开舞台的方向，大颗泪珠下一刻蓄满眼眶，接连砸落在布袋布料上，晕开点点湿痕。
吴涵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觉得挺幸运的!
台下安静了很久，然后响起一阵掌声。轻轻的、持续的，像雨滴落在湖面上。
所有人望着那个历经苦难却依旧心怀温柔的孩子，心底又酸又暖。
而在老家小县城，守着电视看她节目的同学、老师，很多人家里的氛围则安静地可怕。
她的同桌何景辉，此时攥紧沙发上的抱枕，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眼眶烧得通红，硬生生憋住喉咙里的哽咽。
同位……
他含混地念出这个称呼，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同班很多人私下都给吴涵子起了个绰号——闷葫芦，而他之前还好几次拿这绰号调侃她。
他以为她只是内向，他以为那是性格闷。
原来那是她一个人在深渊里走了太久，久到学会了把苦难当成日常来讲。
傻不傻啊……
何景辉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受了那么多委屈，还笑着说幸运……
而被吴涵子点名的杨楠楠和孔秀等小姐妹...
几个小女生各自窝在自家客厅，早已埋进抱枕里小声啜泣，肩膀一抽一抽，生怕家里长辈听见。
“难怪她从来不爱诉苦，受再多委屈都安安静静的……”
杨楠楠对着电视喃喃自语，眼泪噼里啪啦砸在衣服上。
有家长坐在一旁，听完小姑娘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也跟着红了眼眶，伸手轻轻拍着自家孩子的后背，心里满是心疼。
电视里轻柔细碎的掌声还在持续，聚光灯稳稳笼住吴涵子。
小姑娘身姿挺拔，眼神干净澄澈，唇角那抹浅浅的知足笑意，没有半分刻意卖惨的做作。
舞台上主持人攥着话筒，喉结反复滚动，良久才稳住发紧的嗓音，放柔语调轻声询问。
那......你今天带来什么歌曲？
《大鱼》。
评委席上的伍文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眼旁边的江桂成和田惠，然后三人眼里都闪过一丝意外。
他们几个貌似...都没听过这首《大鱼》？
最后还是女评委田惠温柔地看了一眼吴涵子，笑着问道：
“小涵子，这首歌原谅我们都没听过，你能介绍一下这首歌吗？”
这是一部动漫的片尾区，嗯...可能不太出名...
吴涵子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轻得没人听说她语气中的心虚...
吴涵子表示：这真不怪我啊！
要怪只能怪码字内家伙，把时间线吃了！
《大鱼》不出名？
——周浅同学一眼萌币：啊？对对对...
“动漫吗？难怪”
听到小女孩的回答，三位评委一脸恍然。
田惠接着问道：
“能不能跟我们讲讲这首歌讲的什么？”
吴涵子停顿片刻，轻声答道。
讲一条鱼，游啊游，最后变成风，变成云，变成天空的一部分。
伍文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这哪是在介绍歌啊。这分明是在说她自己。
从那个不知道跑哪儿去的爸，从那个不知道怎么当妈的妈，从那些挨过的打、受过的委屈里，一点一点游出来，游到这儿，游到舞台上。
她不想卖惨，她只想变成风，变成云，变成天空的一部分。
女评委别过脸去，拿评分表挡在面前，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另一位年纪大些的江桂成冲吴涵子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孩子......唱吧。
伍文把话筒轻轻搁在桌上，坐直了身子，目光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们等着听你的大鱼。
舞台灯光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吴涵子身上，把她整个人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
她走到舞台中央那架钢琴前，掀开琴盖，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轻轻按下一个和弦。
钢琴的声音比风琴明亮得多，像是从山涧换成了湖面，开阔而深邃。
前奏响起，简单的几个音符，像鱼在深海里慢慢游动。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她还会弹钢琴？
自弹自唱？之前没听说啊......
这节目里会乐器的本来就少，弹钢琴的更是头一个......
十三岁？钢琴？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