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月坐在床沿织毛衣，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欣慰。
是真的。你刚来时又瘦又小，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现在......
她顿了顿，笑了。
现在像朵晨雾里开的百合，干干净净的，让人想护着。
吴涵子被她夸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整理裙摆，声音轻下去。
......月月姐也学会煽情了。
我说的实话！
高依娜把苹果核一扔，跳下床，一把揽住吴涵子的肩膀。
行了别臭美了，说正事——决赛那天，我和月月陪你去！
吴涵子愣了一下：你们不用上课？
上什么课！周六！
高依娜一挥手，嗓门大得隔壁宿舍都能听见。
我早就跟月月姐好了，决赛那天请假也得去！结果一查，正好周末，天助我也！
高月放下毛线针，补充道。
依娜从晋级赛那天就开始数日子了，天天念叨还有二十天还有十五天，跟倒计时似的。
我那不是激动嘛！高依娜梗着脖子。
小妮儿上那么大的舞台，我能不去？
吴涵子看着她们，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想起晋级赛回来那天，高依娜拍着胸脯说决赛那天，我请假去现场给你加油，当时她以为只是句玩笑话，没想到这人真记到现在。
......谢谢依娜姐。
她声音轻下去。
谢什么谢！高依娜一巴掌拍在她背上。
到时候我给你举最大的灯牌！
......灯牌就不用了。
用！必须用！
高月笑着摇头，起身把毛衣收进袋子里。
行了，别闹了。涵子，还有谁跟你一起去？
吴涵子想了想。
知秋姐肯定要去，上次晋级赛就是她带我去的。还有......我妈说她也去。
宿舍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高月手里的毛衣针停在半空中，高依娜正往嘴里塞苹果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点难以置信。
你妈？高依娜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但下一秒又压下去，像是怕惊着什么。
就......那个杀马特......呃，我是说，阿姨？
她说完就后悔了，赶紧捂住嘴，眼睛滴溜溜地转。
吴涵子嘴角抽了抽。
没事，她以前确实是杀马特。
不是，高月放下毛衣，表情有些复杂。
阿姨她......怎么突然想去了？
她没把话说完，但吴涵子懂。
宿舍里这几个月，她前后断断续续跟她们讲过一些家里的事。
那个满嘴跑火车、一言不合就动手、把自己当出气筒的老妈。
高依娜听的时候气得直拍桌子，高月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眶红了半宿，之后对她的照顾更细了。
这样的妈，突然说要来看女儿决赛？
晋级赛她在电视上看了，吴涵子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说想来看现场。
高依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高月用眼神拦住了。
挺好的，高月最终开口，声音轻轻的。
阿姨能来，说明你这些变化，她都看在眼里了。
吴涵子了一声，没再解释。
那......同班那些呢？
高依娜转移话题，杨楠楠、孔秀她们不去？
不去，吴涵子摇头。
她们倒是想去，但是人太多了，还要抢观众票，不方便。
也是，高月点头，决赛票不好弄。
她们让我带话，吴涵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杨楠楠说好好唱，回来给我签个名，孔秀说别紧张，就当台下都是白菜，何景辉......
她顿了顿，加油，你是最棒的
高依娜地笑出声：那小子还挺纯情。
吴涵子把纸条叠好塞回去，嘴角弯了弯。
出发那天早上，吴涵子几个在宿舍里最后检查行李，杨楠楠她们几个因为是周末都回家了。
浅蓝色连衣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袋子里，白色针织开衫搭在上面，小皮鞋用软布擦了三遍，亮得能照见人影。
她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那圈白色缎带，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里摆着一盆高月养的绿萝，叶子绿油油的，被晨光照得透亮。
高依娜比她起得还早，天没亮就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大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涵子加油四个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你什么时候做的？
吴涵子愣了一下。
昨晚！高依娜得意洋洋。
我偷了月月的毛线，缠了个边框，你看，还能发光！
她掏出一个小手电筒，往牌子后面一照，红字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像某种神秘的符咒。
吴涵子：......
怎么样，霸气吧？
......挺吓人的。
高月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三份早餐，看见那牌子也愣了一下。
依娜，你这是加油还是招魂？
高月！
高依娜跺脚。
三人闹了一阵，收拾好东西往校门口走。
清晨的校园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扫地的阿姨在忙碌。吴涵子走在中间，高月和高依娜一左一右，像两个护法。
到校门口时，林知秋已经到了。
她穿着那件浅灰色风衣——就是吴涵子送的那件——头发简单扎成马尾，没化妆，但气色很好。
她倚在一棵槐树下，手里拎着个袋子，见她们过来，直起身招了招手。
吴涵子快步走过去：知秋姐。
林知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嘴角翘了翘，今天好看。
吴涵子耳朵尖红了，低头了一声。
高依娜在后面挤眉弄眼，被高月掐了一把。
林知秋的目光越过吴涵子，落在后面的张颜身上。
张颜站在马路对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是新的，但款式很老气，像是商场打折区的过时货。
头发齐齐地剪到肩膀，乌黑乌黑的，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没化妆，素着一张脸，站在那儿有些局促，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身边放着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
这是她们第一次在现实中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