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光猛地向内坍缩。
林川脚下一空,像从高处掉进冰水,耳膜被压得发疼,胸腔里的空气一下挤尽。
紧接着,热流从晶体中爆开,热流撞进四肢沿着骨头反复冲刷。
肌肉绷紧,关节发出密集的脆响,防割服像突然缩小,死死勒住胸背。
他咬住牙,喉咙里仍挤出一声闷哼。
灰色文字在黑暗中闪过。
【完成第1次穿越】
【身体强化:100%】
【剩余强化次数:9】
【下次强化效果:90%】
【穿越冷却:23小时59分59秒】
双脚重新踩到地面,鞋底先碰到湿滑的石板随后整个人向前扑去,林川立马一掌按住墙,五指竟将风化的灰砖抠下一层碎屑。
他慢慢收回手,呆了呆,自己这是鹰爪功?
这时,身后的巷口飘进一股煤烟和鱼腥味。
远处汽笛拖着长音,黄包车车轮碾过路面,铜铃接连响起。
“让开!让开!”
一辆独轮车擦着巷口过去,推车的汉子穿着汗褂,车上堆满捆扎的报纸。
汉子瞥见林川,脚下慢了半拍。
“先生,借过。”
林川侧身贴墙。
这一动快得过头,肩膀直接撞上砖面,又震下一片墙灰。
汉子没看清,只骂了句“小赤佬”,推车走远。
林川低头看手。
皮肤还是原来的颜色,虎口却绷得更紧,皮箱拎在手里几乎没了分量,呼吸也比平时深。
一倍强化不是错觉。
力量、速度、耐力,连视线都清了不少。
“妈的,算你狗日的跑得快,你个推板车的小赤佬也敢骂老子。”
林川望着那个背影骂了一句,要不是自己心情好非得捶死丫的!这货就是上海牌的文三儿。
林川提起皮箱走出窄巷,他准备去典当铺换一点大洋花花,坑第一批冤大头上海宁。
外面是一条压着电车轨道的马路,铺面招牌挤在楼檐下,电线在头顶交错,穿长衫的账房先生和西装革履的洋行职员从街边擦过。
黄包车夫赤脚踩在潮湿路面上,巡捕腰间挂着警棍,站在路口盯人。
临街店铺的玻璃窗里摆着进口烟、留声机和洋酒。
城市比照片里更挤,也更响。
一辆电车轰隆驶过,车身上的广告写着“美丽牌香烟”。
林川停在报摊前。
报童抱着一摞报纸,嗓子已经喊哑。
“号外!号外!工人纠察队拒绝缴械!”
“北伐军驻防上海!”
“租界增派巡捕,闸北恐有乱事!”
林川抽出一根烟递给报童。
“今天几号?”
报童抬头。
“先生过糊涂了?”
“刚下船。”
“怪不得。”报童把报纸塞给他,“民国十六年十一月十一号,上海这几天乱,您住租界还是住华界?”
“还没定。”
“那就住租界。”报童压低声音,“华界要打起来了。”
林川展开报纸。
油墨还没干,沾在指腹上。
头版日期印得清楚。
民国十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他看过的那几行资料从脑子里翻出来。
这时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哨响。
几名持枪士兵推开人群,沿着电车轨道快步跑过,行人纷纷贴向两侧,店铺伙计探头看了一眼,立刻落下半扇门板。
报童抱紧剩下的报纸。
“先生,别站路中间。”
“附近哪儿能住店?”
“往东走,过两个路口,有家顺昌客栈,您这身衣裳一看就不差钱。”
“租界怎么走?”
报童指了个方向。
“沿马路一直走,可您现在过去,也不一定进得去,巡捕查得紧。”
“为什么?”
“抓人。”
“抓谁?”
报童看了一眼跑远的士兵,没答,他把帽檐往下一压,抱着报纸钻赶紧进人群。
那群士兵沿街冲过去,枪托砸开两家铺子的门又把几个来不及躲的男人按在墙上搜身。
有人挨了耳光,有人的钱袋被扯走,士兵骂骂咧咧,翻完口袋便继续往前,活像一群披了军装的土匪。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街口,紧闭的门板才重新掀开。
摊贩把藏在竹筐下的货物摆出来,黄包车夫拉着车钻回街面,街上又恢复了人气。
林川从一家铺子里出来,又看了一眼士兵离开的方向,这才拎起皮箱,问街边黄包车夫。
“附近有收西洋物件的地方吗?”
黄包车夫叼着烟,眼睛扫过他的皮箱。
“什么物件?”
“钟表。”
“那您坐我车,我带您过去,保证是最大也是最公道的当铺。”
黄包车夫笑眯眯道。
林川对市侩的黄包车夫笑着说,“走吧。”
黄包车夫不起眼,但是却是实打实的包打听。
他看林川这么爽快,细皮嫩肉的,把他归结为落魄的富家大少,他又补了一句。
“想卖高价,别让他们看出你急用钱。”
林川点了点头。
......
泰兴当铺。
“老兄你等下,我当了钱给你。”
林川说道。
“嗐,不急,您忙,我歇歇脚。”
黄包车夫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
林川抬头打量一番,好家伙,门脸足有寻常商铺三间宽,台阶两侧摆着齐腰高的铜包木柱。
门内没有旧式当铺那种高得压人的柜台,而是横着数个柜面,每处都围着客人。
左边收衣料、首饰和钟表,右边摆着玉器、瓷瓶、洋酒、相机。
几个伙计托着木盘来回穿行,算盘珠碰得脆响。
“赤金链子,成色不足,最多八十!”
“这可是前朝官窑!”
“您若认准了官窑,就不该送到当铺来。”
“赎期三个月,过期不候,票子收好!”
人声贴着屋顶滚动。
空气里混着樟脑、墨汁和旧皮革的味道。
靠窗的玻璃柜前,还站着几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手里拿着一只鼻烟壶轮流端详。
林川扫过几处柜面,选了最里面的一位老掌柜。
那人约莫六十岁,鼻梁上架着圆片眼镜,右手拇指套着一只墨绿扳指。
面前摆着放大镜、铜秤和几块用旧的绒布,一看便不是只会报死价的普通伙计。
林川把皮箱放到脚边,抬腕解开表扣。
金属表壳离开皮肤,还带着体温。
“掌柜,劳烦估个价。”
老掌柜接过腕表,先掂了掂。
“这是腕表。”林川道。
“腕表啊....”
老掌柜重复了一遍,把眼镜往鼻梁上推。
怀表他见得多。
大英、瑞士、法兰西的货都经手过,做成手链模样的女式小表也不是没有。
可眼前这块不同。
表盘尺寸不小,数字刻度干净利落,三根指针各司其职。
表壳边缘严丝合缝,表冠小而规整,皮带针脚更是密得看不出歪斜。
他将腕表凑到耳边。
细密的走时声贴着表壳传出来。
嗒。
嗒。
不急不缓。
老掌柜低头看向柜台上的西洋座钟,又等了约半分钟,两边秒针几乎同时越过刻度,腕表没有半点停滞。
“倒是精巧。”
他用软布垫住表壳,试着翻看背面。
后盖的结构与常见怀表不同,看不到供人撬开的缺口,老掌柜没敢硬动,只拿放大镜沿着表壳看了一圈。
“哪国造的?”
“英国购入。”
“什么牌子?”
林川报出表盘上的英文名称。
老掌柜听完没接话,显然没有听过,这玩意他能知道个屁,华强北工艺,你听过没?
旁边几名客人也围了过来。
“这表戴手上的?”
“倒省得掏怀表。”
“能走准吗?”
“看着像军用的。”
老掌柜合上名录,指腹擦过表镜。
玻璃通透,表盘上没有半点划痕,无论材料还是做工,都比柜里那几只进口怀表高出一截。
他沉吟片刻,竖起三根手指。
“本号可以出三十块大洋。”
林川伸手直接拿回腕表。
“告辞。”
他动作利落,扣好表带,弯腰便去提皮箱。
用你们上海话讲,当哥们儿是戆大?
老掌柜一怔,小伙子够躁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