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江云市的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鸟叫声还没完全吵醒这个城市。盛清歌是被一阵有节奏的闷响惊醒的。
那声音不像闹钟,也不像邻居装修的电钻声,更像是某种重物击打在厚实物体上的回响。“砰、砰、砰”,每一下都带着沉闷的力道,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抖。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连个褶皱都没有。江小龙不在卧室。
盛清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昨晚父亲盛子辰留下的那句“替我看着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还在脑海里转悠,心里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窜,瞬间让她清醒了几分。
客厅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夹杂着皮革摩擦的声音。
盛清歌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客厅中央的江小龙。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背上全是汗,汗水顺着脊椎沟壑滑落,汇聚在腰际。他的面前立着一个挂在墙上的重型沙袋,那是他们结婚前为了健身买的,没想到今天成了他的训练场。
江小龙正对着沙袋挥拳。
他的动作并不花哨,就是最基础的直拳、摆拳,但每一拳都打得很实。拳头砸在沙袋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沙袋剧烈晃动,撞击着墙壁,发出吱呀吱呀的抗议声。
盛清歌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江小龙似乎察觉到了目光,侧过头看了一眼。他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眼神专注而锐利,完全没有刚睡醒的惺忪。
“怎么不多睡会儿?”盛清歌问,声音还有些刚起床的沙哑。
江小龙收回拳头,喘了口气,没说话,而是转身走向旁边的瑜伽垫,开始做俯卧撑。他的手臂肌肉紧绷,每一次撑起身体,背部的肌肉群都在起伏。
“我睡不着。”江小龙的声音有些低沉,“想着昨天的事。”
昨天的事?盛清歌愣了一下。昨天除了父亲来吃饭,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啊。
江小龙做完一组俯卧撑,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一口气灌了下去。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盛清歌,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审讯室里面对一个顽固的罪犯。
“清歌,我是认真的。”江小龙说道,“你爸昨晚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进去了。你是刑警,天天跟那些亡命之徒打交道,危险系数太高了。我虽然也是警察,但我现在的格斗水平,真到了关键时刻,可能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你的累赘。”
盛清歌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逻辑?咱们是搭档,是夫妻,互相保护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我有‘直觉’……”
她差点说出“善恶之眼”,赶紧刹住车,改口道:“再说了,我有李叔教我的技巧,还有系统……哦不,还有我的经验。你不需要这么焦虑。”
江小龙摇了摇头,走过来,伸手轻轻握住盛清歌的手腕。他的手很大,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枪和训练留下的茧子,温度很高。
“直觉和经验救不了所有人。”江小龙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记得上次那个绑架案,如果我能更早一点制服那个绑匪,人质就不会受那么多伤。那次是我反应慢了半拍。从那以后我就在想,如果我更强一点,是不是就能多一分把握,少一分遗憾。”
盛清歌心里一紧。她确实记得那次行动,江小龙为了救她,肩膀被划了一道口子。当时她心疼得不得了,江小龙却笑着说没事。现在想来,那不仅仅是轻伤,更是他对自己能力不足的懊恼。
“所以你就打算这样练?”盛清歌指了指那个还在晃动的沙袋,“把自己练成铁人?”
“不是铁人。”江小龙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但也透着一股倔强,“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能挡在你前面。我不想只做被你保护的那个人。我想成为能和你并肩站立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盛清歌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从小到大,她习惯了被人照顾,习惯了用家里的资源、父亲的庇护、自己的天赋去解决问题。江小龙一直都很温和,像个老好人,总是默默支持她,从未说过这些重话。
原来,在他沉默的外表下,藏着这样一份沉重的责任感。
盛清歌鼻子有点酸,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她是刑警,不能在这种时候矫情。她松开手,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既然你这么有干劲,那就别光练蛮力。”盛清歌一边拿出鸡蛋和牛奶,一边说道,“格斗术不只是拳头硬,还得有耐力,有爆发力,还有恢复能力。你这一身汗,要是感冒了,谁保护我?”
江小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嫂子这是关心我?”
“少贫嘴。”盛清歌白了他一眼,熟练地打上三个鸡蛋,倒入平底锅。油滋啦一声响起,蛋液迅速凝固,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我去拿毛巾。”盛清歌从柜子里抽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江小龙,“擦擦汗,别着凉。然后过来吃早餐。煎蛋要溏心的,全麦面包烤脆一点,牛奶加热到六十度。这是标准配置,你要是敢偷懒或者乱吃,我就把你踢出家门。”
江小龙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嘴角上扬:“遵命,长官。”
盛清歌端着餐盘回到客厅,放在茶几上。江小龙也走了过来,两人面对面坐下。
餐桌上摆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两片金黄酥脆的全麦面包,旁边是一碟切好的水果和两个溏心煎蛋。看起来简单,却透着浓浓的烟火气。
江小龙拿起一块面包,咬了一口,咔嚓作响。他嚼得很慢,似乎在品味这来之不易的早餐。
“好吃吗?”盛清歌托着下巴,看着他。
“好吃。”江小龙咽下面包,喝了一口牛奶,“比警局食堂的好吃一万倍。”
“那是当然。”盛清歌得意地挑了挑眉,“我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呃,自我感觉良好的家庭主妇。”
江小龙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打破了清晨的凝重气氛,让原本有些压抑的氛围变得轻松起来。
“清歌。”江小龙放下杯子,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
“谢谢你不嫌弃我笨,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江小龙的眼神变得柔和,“我知道,很多人觉得男人就该是天,女人就该是地。但在我们这儿,没有这些规矩。你想飞,我就给你翅膀;你想跑,我就给你跑道。但如果你需要盾牌,我也会努力变成那块最硬的盾。”
盛清歌看着他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那股子感动再次涌上来。她伸出手,覆盖在江小龙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傻瓜。”她轻声说,“我也一样。如果你需要后盾,我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咱们俩,谁也离不开谁。”
两人对视了一眼,无需再多言。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两人的手上,暖洋洋的。
吃完早餐,江小龙并没有停下训练。他收拾好碗筷,重新站到了沙袋前。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沉稳,眼神也更加坚定。
盛清歌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拿着一本刑侦案例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忙碌的身影。
江小龙的训练很有计划性。先是热身拉伸,然后是空击练习,接着是沙袋实战,最后是核心力量训练。每一个环节他都做得一丝不苟,没有丝毫马虎。
盛清歌偶尔会起身给他递水,或者帮他调整一下沙袋的高度。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的互动,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眼神的交流和对彼此的信任。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彻底亮了。阳光洒满整个客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汗味和早餐残留的香气。
江小龙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组训练。他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脸上满是汗水,衣服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盛清歌走过去,蹲在他身边,递上一瓶矿泉水。
“怎么样?还能撑得住吗?”她调侃道。
江小龙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然后长舒了一口气:“爽!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盛清歌,眼中闪烁着光芒:“我觉得,我今天又进步了一点。”
盛清歌笑了,伸手帮他擦掉脸颊上的一滴汗珠:“进步多少?肉眼可见的那种?”
“大概……能从‘青铜’升到‘白银’了吧。”江小龙开玩笑地说。
盛清歌翻了个白眼:“你这比喻还挺有意思。不过,不管是什么段位,只要你开心,只要你觉得有用,那就行。”
江小龙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起来,站在客厅中央。
“清歌,等会儿你要去警局吗?”他问道。
“嗯,李叔约了我早上九点见面,有个案子需要讨论。”盛清歌点点头,“怎么了?你有事?”
“我送你。”江小龙说,“顺便,我想去趟健身房,办张卡。这里练太局限了,我需要更专业的器械和指导。”
盛清歌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家里空间有限,确实不适合长期高强度训练。你去正规健身房,找个教练带一带,避免受伤。毕竟,你要保护好我,首先得保证自己别先挂了。”
江小龙哈哈一笑:“放心,我命硬着呢。”
两人收拾了一下,换好衣服。盛清歌穿上了那套修身的警用制服,勾勒出她纤细却有力量感的腰身。江小龙则换上了一套运动装,显得精神抖擞。
出门前,盛清歌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那个沙袋静静地立在墙角,上面布满了拳印,见证着江小龙的努力。
“加油。”盛清歌对江小龙说。
江小龙站在她身后,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一起加油。”
门关上,隔绝了屋内的温馨。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了两人的身影。
盛清歌和江小龙并肩走在小区的花园小径上。清晨的空气清新宜人,路边的小草上还挂着露珠。远处传来早年老人的太极拳音乐,悠扬而舒缓。
盛清歌深吸一口气,感觉心情格外舒畅。昨晚的阴霾似乎随着江小龙的训练和这顿早餐烟消云散。她知道,未来的路不会平坦,可能会有更多的危险和挑战,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她就充满了信心。
江小龙走在一旁,步伐稳健。他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充满了目标感。他知道,自己迈出的这一步,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守护身边这个女人,守护他们共同拥有的生活。
走到小区门口,一辆警车停在那里。司机小赵已经等候多时,看到两人出来,连忙下车开门。
“盛队,江哥,早啊!”小赵笑着打招呼。
“早。”盛清歌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江小龙也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
车子启动,驶向警局的方向。晨风从车窗吹进来,拂过两人的脸庞。
盛清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中默念: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赵天雄正在办公室里把玩着一枚戒指。他看着手机屏幕上一条关于某家健身房会员激增的新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看来,猎物已经开始挣扎了。”
但他并不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警车平稳地行驶在道路上,阳光洒在车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盛清歌握紧了方向盘(虽然是司机开车,但她习惯性地做出这个动作),眼神坚定。
江小龙看着她,微微一笑,转头看向窗外。
一切,都在正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