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果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按下暂停键。那两个字从盛子辰嘴里吐出来,冷硬得像两块冰砸在水泥地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播间里原本还在疯狂滚动的弹幕瞬间卡壳,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连个标点符号都冒不出来。
盛清歌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制服的领口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她看着父亲那双锐利的眼睛,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针对直播,更是针对这种“不务正业”的态度。江小龙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动作快得像是在躲避一只发怒的老虎。唐果缩在墙角,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大气都不敢出。
盛子辰没有再说话,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转身离去。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规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弦上。随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股压抑的气氛才稍微松动了一些。
“呼——”唐果长舒一口气,脸色苍白,“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开除了。”
盛清歌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行了,别在那儿装可怜了。刚才那一幕要是传出去,咱们警局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江小龙在一旁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嫂子,其实我觉得刚才挺热闹的……”
“闭嘴。”盛清歌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半点杀气,只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赶紧收拾东西,回办公室。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众人散去,食堂区域恢复了平静。盛清歌和江小龙并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回到了办公区。李建国站在不远处,看着盛清歌忙碌的身影,手里攥着一支钢笔。他想起刚才部长那严厉却充满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盛清歌那张精致绝伦却依然坚毅的脸庞。
李建国今年五十岁,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半。他在警队干了三十多年,见证了一代又一代年轻人的成长。他知道,盛子辰对女儿的严厉,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高标准的要求。而盛清歌,虽然年轻,虽然背负着“走后门”的争议,但她确实具备超越常人的敏锐和韧性。
“清歌。”李建国开口喊道,声音温和而沉稳。
盛清歌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向他:“李叔,怎么了?”
李建国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进来坐坐,聊聊天。”
江小龙有些意外,看了看李建国,又看了看盛清歌,识趣地退到门口:“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师徒谈心了,我在外面守着。”
盛清歌点了点头,跟着李建国走进了办公室。
李建国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桌上堆满了卷宗,墙上挂满了各种荣誉证书和照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陈旧纸张的气息。
“坐。”李建国给盛清歌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盛清歌接过水杯,双手捧着,姿态优雅而谦逊:“李叔,您找我有事?”
李建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桌角拿出一份厚厚的卷宗,推到盛清歌面前。
“这是最近那个连环盗窃案的完整资料。”李建国说道,“你之前看过一遍,觉得怎么样?”
盛清歌翻开卷宗,快速浏览了一遍。凭借出色的记忆力,她瞬间抓住了关键疑点。
“罪犯作案手法有明显的变化规律。”盛清歌指着其中几页说道,“前三起案件都是针对高档小区,目标明确,手法专业。但从第四起开始,目标变成了普通居民楼,而且作案时间变得更加随机。这说明罪犯的心理状态发生了变化,或者是因为某种原因,他的行动逻辑被打乱了。”
李建国微笑着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错,观察得很仔细。但是,这只是表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盛清歌,缓缓说道:“刑侦工作,讲究的是严谨,是一丝一毫的疏忽都可能酿成大祸。你很有天赋,这点我承认。但是,天赋不能代替经验,直觉也不能代替证据。”
盛清歌放下卷宗,认真地看着李建国:“李叔,您想说什么?”
李建国转过身,目光深邃:“我想教你一些‘老办法’。”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得厉害,边缘泛黄。这是他多年来积累的办案心得,里面记录着无数次的成功与失败,以及那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直觉”。
“你看这里。”李建国翻开笔记本,指着一行字,“这是一起十年前的绑架案。当时线索很少,监控盲区多,嫌疑人反侦察能力极强。常规手段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盛清歌凑近看去,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字迹工整而有力。
“我是怎么破案的?”李建国问道。
盛清歌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花了三天三夜,走访了嫌疑人所有的亲戚、朋友、邻居。”李建国说道,“最后,我发现嫌疑人的鞋底泥土成分,与他小时候居住过的老房子附近的土壤高度一致。虽然他已经搬走了十年,但他偶尔会回去看看。通过这一点,我锁定了他的活动范围,最终找到了他。”
盛清歌听得入神,手中的笔不停记录。
“这就是经验。”李建国合上笔记本,“不是高科技,不是大数据,而是对人性的洞察,对社会底层的熟悉。你要学会观察细节,比如现场遗留的非典型物品摆放角度,监控盲区的时间差计算,甚至是嫌疑人在审讯室无意识的小动作。”
盛清歌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光芒:“李叔,我明白了。您是说,我要跳出固有的思维模式,从更细微的地方入手。”
李建国拍了拍她的肩膀:“没错。而且,审讯也是一门艺术。”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审讯不是对抗,而是心灵的对话。你要让罪犯觉得,只有对你坦白,才是解脱。但记住,底线不能破,真相不容忍。”
盛清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之前过于追求效率,忽略了心理层面的层层递进。有时候,温柔并不是软肋,而是一种武器。
“我给你讲个故事。”李建国说道,“当年有一个惯犯,极度狡猾,反侦察能力极强。常规施压无效,他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没有急于提问,而是先与他聊家常,聊起他已故的母亲,聊起他小时候的梦想。通过这种‘非正式沟通’,他卸下了部分防备,流露出了一丝脆弱。我抓住这个瞬间,温和而坚定地切入正题,用他最珍视的情感纽带作为突破口,最终让他崩溃认罪。”
盛清歌深吸一口气,心中豁然开朗。她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审讯方式虽然有效,但缺乏温度。而真正的智慧,是在冰冷的外表下,藏着对人心的深刻理解。
“李叔,谢谢您。”盛清歌站起身,郑重地向李建国鞠了一躬,“我会记住今天的每一句话,不辜负您的期望,也不辜负这身警服。”
李建国欣慰地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你很有天赋,加上这份静心,以后必成大器。我快退休了,能教你的都在这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
天色渐晚,办公室的灯光昏黄温暖。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闪烁不定,映照在玻璃窗上,形成了一幅流光溢彩的画面。
盛清歌走出办公室,江小龙正靠在门口打盹。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
“谈完了?”江小龙问道。
盛清歌点了点头,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嗯,收获颇丰。”
江小龙看着她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自豪感。他知道,盛清歌正在一步步成长为一名真正的刑警,不再是那个需要父亲庇护的小女孩,而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强者。
“走吧,回家。”盛清歌伸了个懒腰,说道,“明天还要早起呢。”
江小龙笑了笑,伸手牵住她的手:“好,回家。”
两人并肩走出警局,夜色温柔,路灯昏黄。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随风飘落,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的宁静。
盛清歌抬头望向天空,繁星点点,璀璨夺目。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夜晚清新的空气,心中充满了力量。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挑战还会很多。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身后有经验丰富的前辈指引,身边有值得信赖的伙伴陪伴,心中有坚定的信念支撑。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翩翩起舞。盛清歌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片落叶,夹在手里的笔记本中。
这片叶子,将成为她记忆的一部分,见证着她成长的足迹。
江小龙看着她专注的样子,轻声说道:“在看什么?”
盛清歌笑了笑,将笔记本合上:“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晚的风很舒服。”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这一刻,没有罪犯,没有阴谋,只有朋友间的嬉闹与陪伴,真正诠释了“欢乐海洋”的含义。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走出警局大门的时候,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从办公楼内传来。声音尖锐而刺耳,划破了夜的宁静。
盛清歌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办公楼。灯光依旧亮着,但窗户后面空无一人。
“可能是值班室的电话。”江小龙说道。
盛清歌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她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这个时候,谁会打电话过来?
“我去看看。”盛清歌说道。
江小龙拉住她的手:“别去了,明天再说吧。今天你也累了。”
盛清歌挣脱了他的手,坚定地说道:“不行,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说完,她转身跑向办公楼。江小龙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楼梯间里,回声显得格外清晰。盛清歌的脚步声急促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奏上。她推开值班室的门,看到桌上的电话还在响个不停。
她拿起听筒,刚要说话,对面却传来了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盛警官,游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忙音。
盛清歌握着听筒,手心微微出汗。她转过头,看向江小龙,眼神中多了一份凝重。
江小龙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是谁?”
盛清歌摇了摇头,将听筒放回原位。
“不知道。”她说道,“但这个人,我们迟早会见到。”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呼呼作响。远处的云层遮蔽了月光,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