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尘循着那些同源波动,一路走出了维度。
他没有刻意隐藏行踪,反而将自身气息放开一线,任由那缕与他共鸣的起始因果,在诸天之间轻轻荡开。所过之处,虚空泛起层层涟漪,仿佛在向这片天地宣告:又一个候选者,走到了这一步。不多时,便有一股同样古老、同样与他同源的气息,自极远处缓缓靠拢而来。
那气息起初极淡,转瞬便浓烈得刺人,裹着一层经年累月的杀伐意,仿佛一头在血海里泡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凶兽。楚尘停下脚步,负手立于虚空,神色不动,望着那道由远及近的身影。
那气息裹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杀伐意,仿佛一头在血海里泡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凶兽。楚尘停下脚步,负手立于虚空,望着那道由远及近的身影。
来者一身玄黑战袍,发丝披散,眸中燃着两簇暗金色的火。他周身气息凝练到极致,稳稳停在与楚尘不相上下的混沌境,没有半分虚浮。他隔着万里虚空望着楚尘,咧嘴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终于,见到第二个了。
他叫司冥,是另一座维度的主宰候选。他自报家门时毫不掩饰,反倒带着一股近乎坦然的杀意:我花了三千年,把我的维度杀得只剩我一人能坐那个位子。诸天意志选了五个候选,我亲手送走了两个。你是第四个。
楚尘眉头微挑,却没有半分惧色。
你杀了那两个候选?
留着过年?司冥冷笑,终极试炼的最后一关,从来只有一个人能走到尽头。早点杀光他们,我早点坐上去。你既然也走到今日,就该明白这个道理——候选者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动。
没有任何试探,一出手便是倾尽全力的杀招。玄黑战袍猎猎翻卷,暗金色的杀伐道韵化作一头狰狞巨兽,裹挟着吞噬万物的威势,当头朝楚尘压下。这一击凝聚了混沌境巅峰的恐怖力量,虚空都被撕开一道道漆黑的裂隙。
楚尘不退不避,抬手一掌拍出。
掌风过处,金灰流光如潮水般涌出,鸿蒙之生机、原生之根本、混沌之演化、因果之玄妙四道交融,稳稳接住那记杀伐。巨兽撞在掌风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却再难寸进。
司冥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楚尘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全力一击。他周身杀伐道韵再度暴涨,那巨兽裂作漫天暗金利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都足以洞穿一界壁障。楚尘却仍不闪不避,只以因果之力在身前三尺织成一张无形之网,任那万千利刃撞在网中,寸寸消融,仿佛泥牛入海,再无半分凶威。两人隔空对撞,狂暴的能量冲击波横扫四方,震得周遭虚空尽数坍塌又弥合。
司冥面色终于沉了下来。他纵横一界三千年,何曾见过有人能将自己的全力杀招这般轻巧化解。正要催动第二记更狠的杀招,却听楚尘忽然开口。
你杀那两个候选之前,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司冥动作一顿,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有话快说,莫要拖延。
终极试炼考的,从来不是谁杀得多。楚尘负手而立,声音平静,它考的是,谁有资格守住诸天。你为坐上那个位子,把自己的维度杀得血流成河,又连杀两个候选——若诸天意志要的只是一个能杀人的疯子,它大可不必设这么漫长的试炼。
司冥闻言,周身杀伐道韵猛地一滞。
他死死盯着楚尘,仿佛想从对方眼底看出一丝破绽,却只看到一片近乎平静的笃定。半晌,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却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说得好听!他猛地一挥手,杀伐巨兽化作漫天利刃,再度扑向楚尘,你不过是想乱我道心!我杀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不心软!
楚尘眸光一沉,不再劝。
他抬手,因果眼极致展开,漫天金灰流光循着那些杀伐利刃的因果线逆流而上,精准锁住司冥道心深处那缕被刻意磨钝的守护之念。他没有下杀手,只是指尖一弹,一缕温润的因果道念顺势渡入司冥识海。
司冥周身猛地一震。
那些杀伐利刃在触及楚尘身前三尺处骤然消散。他立在虚空,眼底的暗金色火焰剧烈摇晃,仿佛有什么沉埋了太久的东西,正被那缕道念一点点撬动。
你……司冥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你究竟想做什么?
想让你看看,你为了赢,丢了什么。楚尘收回手,声音很轻,你的维度,不是被你的,是被你亲手弃掉的。你守着那个空荡荡的位子,到头来,连一个值得你守护的人都寻不出——这样的主宰,诸天意志凭什么认你?
司冥身形一晃,跌坐虚空。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个字。三千年征伐,他以为赢就是一切。可楚尘这一句话,却像一记重锤,将他自认坚不可摧的道心,砸出一道裂痕。
楚尘没有趁势取他性命,只是缓缓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司冥忽然哑声开口:……等等。
楚尘脚步一顿。
你说的,或许有几分道理。司冥的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茫然,但我劝你一句——
你以为,候选者之间只有明刀明枪?
楚尘回头,目光一凝。
司冥艰难地抬头,眼底那两簇暗金色的火焰,第一次褪去了狂躁,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我杀的那两个候选,有一个……在我动手之前,就已经死了。死得干干净净,连因果都被人抹平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楚尘心头骤然一紧。
有人在我们之前,就已经开始替诸天意志清场了。司冥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而且,那个人……恐怕比我们任何一个,都更早走到终点。
夜风般的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楚尘立在虚空,望着那道半跪的玄黑身影,久久没有开口。他原以为,这场试炼的对手是那些与他同源的候选者。如今才知,候选者之中,早已有人抢在试炼真正开始之前,就悄悄磨好了刀。
而那个人,此刻正藏在无数候选者之中,等着他们一个个撞上来。
楚尘垂眸,将司冥方才那句死得干干净净,因果都被抹平在心底反复碾过。能无声无息抹杀一位走到终点的候选者,连因果都不留半分痕迹——这等手段,已远超寻常混沌境所能为。那暗手要么修为远在候选者之上,要么,掌握着连诸天意志都要默许的、某种更深的权限。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既然那位替人清场的仁兄手这么长,那我不妨看看,他敢不敢来抹我。
司冥浑身一震,抬头望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惊异,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楚尘却已转过身,一步步走向更深的诸天,声音顺着风,淡淡传回:这一关,我便用自己的法子过。你且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