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是偷着长大的!我知道穷孩子饿肚子有多可怜!我知道没人撑腰、没人接济、熬日子有多难!”
“所以我看见棒梗饿、看见贾家难、看见孩子哇哇哭,我心软了!”
“我纵容!我不忍心苛责!”
“我以为我是行善!我以为我是体谅苦命人!”
“到头来……是我自作多情!是我烂好心!”
“我有罪!”
“我认!”
“棒梗走到今天,我有大错!我认罚!”
何雨柱的声音沉得像浸了院角那口老井的凉水,眼泪已经不怎么流了,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疲惫。
“我小时候,在这院里偷鸡摸狗。后来长大了,有了能耐,有一口富余吃的……
这么多年,这院里,谁没占过我何雨柱便宜?”
他缓缓扫过一张张面孔。
“这是笔糊涂账……”何雨柱轻轻摇头,“当年大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那个半大孩子。
后来我有能力了就想着,能多补一点就多补一点。
我以为这就是人情,就是一个大院该有的模样。”
何雨柱顿了顿,目光落到还被按着的棒梗身上,又飘向灰蒙蒙的远处,思绪落到62年。
“62年,贾东旭……没了。”
短短一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压得周围不少人呼吸一滞。
“那天我看见棒梗……小小的一个人,守着两个饿得哇哇直哭的妹妹。”
“那一刻,我一下子看见了那年的我。”何雨柱的胸口微微起伏,“我一下子就想起五一年,我爹跑了之后,我守着小小的雨水,也是这样,看着她饿得直掉眼泪,我却什么办法都没有。那种抓心挠肝的滋味,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说得很轻,却字字分明。
“看见一个跟当年的自己相像的苦孩子,心里那根旧伤疤就疼,就痒。
就好像……好像当年那个看着妹妹饿的嗷嗷直哭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的小何雨柱,站在了眼前。”
“所以棒梗来摸我挂在屋檐下的腊肉,顺手拿我搁门口的干粮……我明明看见了,却装作没看见。”
“我没有拦……”
“不是我笨,看不出苗头,看不出是谁……”
“当时我就在想,当年有人悄悄给小时候的我撑了伞,现在,我也当一回撑伞的人。
我不用他记我的好,不用他将来报答我,我只盼着,等他熬过最难的这几年,就好了。
我以为,我给的是一点喘息的余地。”
何雨柱的肩膀塌了一点,像是有千斤重的石头终于压了下来。
“我哪里能想到,伞撑得太久,就遮住了太阳,也遮住了是非。”
“我以为是好心,到头来不是救赎,是纵容。”
“我以为我在帮一个苦孩子渡难关,可人家眼里,我那把伞,成了允许他随便拿东西的凭证。”
“到今天,我这把伞被狠狠摔在地上,踩得稀烂。
我的好心,最后落这么一句。
都是我故意纵容的。”
何雨柱咧了咧嘴,想笑,却笑不出来,眼底只剩一片寒凉的失望。
“好心被辜负,原来是这么个滋味。”
“哎哟,这话听着心里就堵得慌!傻柱这人,就是太实诚了。街坊邻里,帮衬是好事,哪成想棒梗这犊子……唉……”
“这就叫久恩成仇,你一直给,没人记你的好;哪天不给了,反倒全成了你的不是。”
“人心这东西,最说不准了。自己小时候淋过雨,就想给别人撑把伞,结果自己落一身不是,好人难做呀。”
“说真的,换我我早寒心了。掏心掏肺这么多年,以为是帮人渡难关,结果人家压根没感激,还反过来说自己成这样,是你害的。”
“也不能全怪棒梗,是傻柱自己拎不清!好事也得有个分寸,没边界的好心,最后就是害人又害己。”
“你可拉倒吧!就是馋寡妇!你试试换成胡同口的烧饼姑娘,你看傻柱帮不帮?人家叫傻柱,不叫傻逼,好吧。”
“这叫有目的的帮衬。”
“唉,可惜了,为什么不判棒梗个吃花生米呢?那就又能看白衣秦淮如了,啧啧啧啧啧……”
议论声一阵接着一阵,大伙看着何雨柱,眼神复杂。
王红霞听得脑壳突突直跳,太阳穴像是有小锤子在里头咚咚敲。
周围那些七嘴八舌的议论,明明一开始还在替何雨柱抱不平,说着说着味儿就歪到姥姥家去了。
“快,别在这儿耗着了,先带棒梗走!”
王红霞揉着发胀的额头,心里一个劲叫苦,这破四合院儿怎么这么闹挺呢?
公安王振邦看了看表,眉头微微一蹙,确实在这儿耽误不少功夫,得赶紧去下一家。
“行了。”王振邦抬手对着身边的同事摆了摆头,沉声道,“这边先到这儿,我们去下一家。”
“先别急着走。”
就在几个民警刚要去拽棒梗的时候,一道声音响起。
众人扭头一看是轧钢厂,厂工会刘干事。
刘干事是个60多岁的干巴老头,拎着公文包,面色肃穆,往院中间一站。
“呵呵呵,打扰一下,就就两分钟。”
刘干事笑呵呵的,说的同时已经从公文包里拿出牛皮纸袋里边的文件,清清嗓子,当众宣读了起来。
这就是老油子,先斩后奏。
管你愿意不愿意,我把我自己的事儿干了就行。
就跟很多鸡贼一样,借东西从来不先说事儿,而是先说谢谢。
“现在,宣读红星轧钢厂,生产科、工会、车间支部联合核查的贾东旭身亡事故最终结论!”
嚯!
所有人面面相觑,这不是1962年都宣读过了吗?怎么又拿出来了?
所有人心里一沉,预感要有大事发生。
“时间:一九六二年四月。
事由:轧钢车间职工贾东旭当班身亡一事,撤销此前意外说法,做最终定性!”
刘干事翻开纸面,字字铿锵:
“经专案组多方核实,现场反复查验、找当年工人逐一取证、核对:
事发当日,车间设备完好,例行检修到位,生产线一切正常。
班前安全员按规矩做了安全讲话,岗位纪律明确,无设备故障、无管理疏忽、无工作强制安排。
整件事,不是工伤,不是意外,更不是工厂责任!
当日当班,贾东旭无视厂里安全生产纪律。自愿自主、有预谋靠近运转设备,最终酿成惨祸。
说白了没人逼他,没人害他,是他自己胆大妄为,拿性命当儿戏!”
这话一出,所有人呼吸一滞。
刘干事继续宣读处分结论:
“依据国家工人劳保规章、本厂安全生产条例,厂部最终裁定如下:
第一,贾东旭此次身亡,纯属个人违规造成,不属于因公伤亡,不认定工伤!
第二,撤销一切工伤待遇,取消全部抚恤金、丧葬费、家属生活补助、粮票救济!厂里不担半点责任,往后贾家不得以任何理由找工厂、找组织索要补助。
第三,贾东旭在岗违纪、漠视安全,造成恶劣影响,全厂通报批评,过错记录存档。
第四,此前家属对外哭诉‘意外惨死、工厂失职’,全是不实说辞!是误导邻里、与事实完全不符!”
说到最后,刘干事合起文件,眼神严厉:
“不是天降横祸,是个人自愿违规、自作自受!”
话音落下,整条街都炸了。
谁心里没本账啊?
这年头工厂里这种事哪止贾东旭一个!
明面上是机器“不小心”卷了人,背地里的道道谁都懂。
一人祭天,全家安稳。
一条人命换一笔抚恤金、按月的补助、时不时发的救济粮票,一家老小的日子就有着落了。
整个四九城,多少人家都靠着这个“意外”撑着门户活着。
大家心照不宣。
可今天轧钢厂真把案子翻了!
还白纸黑字盖了章,说不是意外,是自己违规,啥补助都没有了。
这一下,院里不少人的后背嗖嗖地冒凉气。
“哎哟,这可咋整……”一个大婶小声叨叨,“我娘家嫂子那口子,当年也是车间出事……”
旁边的汉子赶紧伸手拉她一把,压低声音:“少说两句!还嫌不够乱?”
“以前都觉得,只要人没了,工厂多少得管管,现在看,不一定咯。”
“可不是最怕这个!今天能翻贾东旭的旧案,保不齐以后就要翻以前所有的!萝卜一拔,底下的泥全得抖出来!”
“谁家还没个沾亲带故的?真要挨个查,指不定谁家就要大祸临头!”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悄无声息地安静了大半。
有的人脚底下悄悄往后挪,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地;有的人心神不宁,眼神飘忽,不敢再去看那份调查报告;还有的脸上挂着假惺惺的同情,心里却怕得打颤。
最慌、最惊讶的当属秦淮茹。
他是贾东旭的枕边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事儿。
困难时期,全国不勒紧裤腰带。
他们家就贾东旭一个城市户口有定量,一个人养4个,最后要养五个(肚子里的槐花)即使去偷去抢,也养不过来呀。
全国一个样,口粮就那么点,你吃了,别人就得饿死。
即使有钱都买不到,没看那阵儿,连四合院首富娄晓娥,都见天儿嚷嚷肚子饿,吃不饱。
那能怎么办呢?
只能一人祭天,全家安稳了。
贾东旭一嘎,丧葬费、按月发放的抚恤金、时不时批下来的粮票和补助……总之好处多多。
秦淮茹还能拿着“工亡遗孀”的名头四处求关照,棒梗将来长大了,进厂接班。最重要的是现由秦怀茹接班,农村户口转城镇户口,子女的户口随母亲,那么甲甲除了甲装饰都有定量,就都能活过来。
一人祭天,全家安安稳,还真不是一句空话。
是实打实的好处,很多人都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