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的眼泪“唰”地再次就淌了下来,不是愧疚的泪,是觉得自己受了天大委屈的泪。
“凭啥啊!”
棒梗扯着嗓子尖叫,破音都出来了,“就是紧急避险!那时候我家没粮票,红薯都吃不饱!不拿点东西,我们全家就得饿死!这不叫避险叫啥?”
贾张氏在后面急得直搓手,想往前冲,被两个街道的人拦着,只能在远处嚷嚷:“就是这个理!王主任你不能这么不讲人情!谁家还没个难处!我家棒梗不曾偷!”
这话一冒出来,“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这回的笑,不是小声的窃笑,是一大片压抑不住的哄笑。
有人捂着嘴,有人摇着头,还有人直接笑出了声。
“哎哟,可真是大开眼界了!合着只要肚子有点空,别人家的东西就该敞开让你拿?那我想吃肉,是不是也能上肉联厂去搬啊?”
“完了完了,这祖孙俩,是真没救了。”
“照这个逻辑,法律、规矩都不用要了,全凭一张嘴就行了!”
王主任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太阳穴突突直跳,手里的笔记本都快被他捏变形了。
干了这么多年街道工作,撒泼的、耍赖的、哭穷的他都见过,可把偷东西包装成被逼无奈,理直气壮到这个份上,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千斤的分量,没有吼,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砸在地上:
“饿肚子,日子难过,我都懂。可是谁家的日子不是咬着牙熬的?”
“可难,有难的活法!缺吃少穿,可以找街道申请补助,可以找邻里搭把手,能去打零工挣口粮!唯独不能伸手去偷!”
“紧急避险,是大祸临头、没有别的路可走,才能临时做出的举动!不是让你专门盯着公家的东西,你这不是紧急避险,你这就是偷,是把占便宜当成理所应当!”
他伸手指着棒梗,声音陡然拔高:
“三年教养,不是为了把你往坏里逼!是想把你脑子里这些歪理给抠出来!”
“要是今天这‘紧急避险’能说得过去,以后每个人都学你,只要说肚子饿了就去偷、就去抢,那咱们整个四九城乃至整个国家,还能有安宁日子?”
棒梗被说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可偏执的劲儿还没散,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哽着脖子还在嘟囔:
“可是……我奶奶和我爹,一直都这么说……”
“长辈说的就一定是对的?”王主任一声反问,“错的道理,再重复一千遍,它还是错的!不能别人灌给你什么,你就信什么,好坏得自己用良心分辨!”
四周的笑声慢慢停了,街坊们都安静了。
大家看着被人群包围的棒梗:这孩子,不是天生就坏透了,是从小到大,家里从来没教过他“不能偷”,反而不断教他“能拿就拿,拿了没错”。
何雨柱站在人群边上,心里五味杂陈。以前他还总心软,觉得棒梗只是个不懂事的半大孩子,现在才明白,根子早就歪了。
贾张氏还不甘心,隔着人还在不停嚷嚷:“主任!你可不能听旁人挑唆!我们家棒梗还是个孩子!”
“孩子?”王主任回头冷冷瞥了她一眼,“正是因为还是孩子,现在不纠正,将来就来不及了。”
“来人,带棒梗走。”
两个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站到棒梗身旁。
直到这一刻,棒梗才真正慌了。
那套“紧急避险”的借口,再也没人肯信。
他的歪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碎得干干净净。
“不行!谁也别想带走我家棒梗!”
刚才还隔着人群干嚎的贾张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猫,一个野猪冲撞就把两个街道办干事,撞得四仰八叉。
贾张氏头发散乱、鼻涕眼泪糊一脸,就往地上一扑,驴马烂子是的,在地上滚来滚去。
接着双手拍地、双脚乱蹬,库奇尿毫升声直冲云霄。
那是贾张氏侵淫了一辈子总结出来的绝学——撒泼打滚。
“天理何在啊!”
“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孩子只是饿了,拿一点吃的!多大点事儿!非要逼我家孩子去教养!你们街道是要逼死人呐!”
贾张氏蠢,只是表象,她非但不蠢,反而异常的精明。
放在以往,贾张氏撒泼,铁定召唤老贾和小贾。
这会儿有公安,有街道办,他的口风都变了,没有召唤老贾和小贾,而是说没天理。
这人精着呢,救命指数是四合院t0级别的。
贾张氏一边嚎一边乱踢乱蹬,撒泼耍无赖,喊冤、喊委屈、喊被欺负,就是想把水搅浑。
婆婆已经开团了,秦淮茹哪有不跟的道理。
她一路跌跌撞撞跑回来,拽住王主任的胳膊,身子微微发颤,眼泪说来就来,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委屈得沙哑哽咽,张嘴就是一套歪理邪说。
“王主任!您行行好!求求您开开恩吧!”
不等王主任开口,她自顾自开始强行曲解、颠倒黑白,把偷窃硬生生洗成绝境自救、紧急避险。
“您是不知道我们家的难处啊!这年头谁家好过?可我们家是真的活不下去!”
“我一个寡妇,拉扯三个孩子,伺候一个瘫懒婆婆,月月粮票不够、顿顿清汤寡水!孩子饿得面黄肌瘦、夜夜睡不着,肚子空空直叫唤!”
她抬袖抹泪,目光扫过全院街坊,字字都是卖惨、句句都是绑架:
“棒梗还是个半大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老话说得好,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棒梗不是偷!他是没办法!是被逼的!”
“这就是老百姓嘴里常说的紧急避险啊!人饿极了,为了活命拿一点儿吃的,有错吗?!”
秦淮茹越说越激动,语气愈发理直气壮,硬生生把偷盗洗白成活命:
“别人家孩子顿顿能吃饱,我家孩子啃红薯皮、喝寡米汤!”
“实在饿到没辙,情急之下拿点东西保命,这不是坏!这是穷人家孩子自救避险!”
“要是家里粮够吃,谁愿意低头拿别人东西?谁愿意落个偷窃的名声?”
她转头对着众人苦苦哀求,委屈得好似受了天大的冤屈:
“各位街坊,你们评评理!”
“谁家孩子饿极了,看见的吃的不往嘴里塞?棒梗这是紧急避险,是保命自救!不是存心作恶,不是手脚不干净!”
“孩子没有错,错的是这世道,他还小,不懂事,应该给改过自新的机会。
古之圣贤都说了,有错能改,知莫大焉,他已经都知道错了,还要送去教养三年!这是生生把孩子往绝路上逼啊。”
秦淮茹不仅开始洗棒盖儿,偷盗的动机,甚至故意淡化贾东旭的存在。
最后她对着王主任深深低头,哭腔浓重,道德绑架拉满:
“主任!孩子不懂事!是家里太穷、是日子太苦、是我没本事!要罚罚我!”
“别毁了孩子一辈子!他是为了活命!这根本就算不上偷!就是穷人家无奈的紧急避险啊!”
一番话,无半分愧疚,无半分反省。
全是卖惨博同情、强行曲解法理、颠倒对错,把犯罪洗白成绝境求生、万般无奈。
围观的街坊都看傻了,这秦淮茹真是牙尖嘴利啊,紧接着又是新一轮更大的哄笑!
“开眼!今天真是大开眼!偷东西偷出冤屈来了!天底下还有这种道理!”
“照这说法,只要家里穷,全天下东西都该归她家?强盗来了都得喊你一声祖师爷!”
“无规矩、无廉耻、无德行!家风败坏,教出歪理孩子,如今不知悔改,反而当众撒泼,简直贻笑大方!”
何雨柱看着满地打滚撒泼的贾张氏,看着信口雌黄的秦淮茹,再看看脸色惨的棒梗,心哇凉哇凉的。
以前总觉得孩子无辜、老人不易,所以他才借钱借粮,帮衬一二。
现在才彻底看清:孩子歪,是老人教的;人心坏,是家风养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王主任被婆媳俩闹得太阳穴直突突,从业几十年,奇葩见遍,可贾家一家,刷新了她的认知底线。
他冷声喝止:
“你们两个够了!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当众撒泼、颠倒黑白、阻碍公务……”
贾张氏撒泼打滚,胡搅蛮缠。秦淮茹颠倒黑白、强行曲解法理,还卖惨,煽动群众,彻底击穿了王红霞最后的一点儿耐心。
她干了半辈子街道工作,调解过千百件邻里纠纷,见过耍赖的、见过哭穷的、见过撒泼的,却从未见过一家人如此厚颜无耻的,把偷窃说是活命,把歪理当公道,把蛮横当无辜。
王红霞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太阳穴突突狂跳,积压的怒火彻底炸开。
她再也维持不住干部的平和姿态,双目圆睁,厉声暴喝,声震整条街道。
“放肆!简直无可救药!”
“左右!给我拿下!”
这句怒吼,霸气十足,却带着一股极强的违和感。
王红霞这句话半点不像新时代为人民服务的干部,反倒像旧社会作威作福的封建官老爷。
跟着他一起来的几名街道办干事,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出来的。。
大家都在街道办工作,常年和风细雨做群众工作,以劝说、讲道理、调解为主,就算是整人,也是关起门来,哪里敢当众动粗?
一旦动了手,性质可就全变了!不得落个仗势欺人、欺压百姓的名声。
一时间,街道干事进退两难。
可带队的公安王振邦就没这么多顾虑了。
公安本就是暴力执法机构,保一方安稳、镇一方乱象。
只是如今太平日久,邻里纠纷多、恶性案件少,街坊们早已习惯了公安的温和,渐渐忘了这身制服背后的雷霆勇武。
王振邦眼神一冷,正好借着这个档口立立威。
让这片地界的居民好好记着点儿怕,以后少给他惹事儿。
“还愣着干什么!公然阻碍公务、寻衅滋事!全部制服!”
王振邦猛然扭头厉喝!
下一秒!
七八名公安干警,如狼似虎般猛地扑了过去。手中实木警棍高高扬起,劈头盖脸就砸!
砰砰砰……
贾张氏还在满地打滚哭嚎,下一瞬,警棍直接落在她的后背、肩头、大腿。
剧痛瞬间穿透皮肉,刚才还撒泼震天的哭声,瞬间变成撕心裂肺的惨叫。
“哎哟!杀人啦!救命啊!”
“打死人咯!官家打人咯!”
秦淮茹吓得魂飞魄散!
她最惧怕的就是公家,他底子不干净,就怕闹多大了,查根溯源,把自己那点儿见不得光的猫腻全扒出来。
面对劈来的警棍,她连躲闪都做不到,只能死死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声声惨叫破碎哽咽。
婆媳二人,此刻被警棍伺候得嗷嗷乱叫,满地蜷缩,狼狈不堪。
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还想救棒梗的念头彻底没了。
而另一边,被两名公安按住、动弹不得的棒梗,亲眼看着奶奶和娘亲被公安当众暴打。
耳边是亲人凄厉的惨叫,眼前是街坊冷漠、鄙夷、看热闹的眼神。
他彻底慌了、崩了、绝望了!
这一刻,他终于清清楚楚明白,三年教养所,进定了!
恐惧、不甘、怨恨、绝望,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理智!
一个半大孩子的心态彻底扭曲,为了脱罪、为了找替死鬼、为了发泄怨气……
人在绝境,最是擅长的就是胡乱攀咬、甩锅栽赃。
棒梗双目赤红,面目狰狞,拼命挣扎扭动,脖子青筋暴起,脑袋上的高帽哗啦作响,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疯狂地嘶吼。
“不是我的错!”
“我没有错!”
“全是傻柱教我的!”
“我能变成这个样子,全是傻柱害的!”
疯魔的嘶吼响彻街道,刺耳又荒唐。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跟程序设计好似的,一起,看向一脸错愕的何雨柱。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