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头看着佝偻,动作却快得像只受惊的黑猫。
他手腕一抖,一道寒光直奔徐半生面门而来。
那不是暗器,而是一根线。
一根极细、极韧,在阳光下泛着微红光泽的线。
那线头连着针,针尖破空,发出“咻”的一声锐响,直取徐半生的眼睛。
“我去!偷袭!”徐小山吓得大叫,想要去拉徐半生,却哪里来得及。
徐半生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那根长针距离他眼球只有一尺不到的时候——
“呼——”
一阵阴风平地而起。
原本贴在大门口当作门神的两张纸人,突然毫无征兆地闪了过来。
——正是之前徐半生扎的“黑白无常”。
“白无常”纸人身形一闪,挡在了徐半生面前。
那张惨白的纸脸上,嘴角勾勒出的笑容僵硬诡异。
“噗!”
长针狠狠扎进了纸人的胸口。
紧接着,那根泛着红光的细线猛地绷直。
“给我开!”老莫暴喝一声,手臂肌肉隆起,猛地往回一扯。
他这线可不是普通的棉线,那是从横死之人腿上抽出来的“人筋”,放在尸油里泡了七七四十九天,坚韧无比,锋利如刀。
寻常的木板都能被这一线切断,更别说是几张破纸!
“刺啦——”
纸张撕裂的声音响起。
但预想中纸人被一分为二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白无常纸人的胸口虽然被切开了一道口子,但伤口处并没有露出竹篾骨架,而是涌出了一团浓郁的黑气。
那黑气像是某种强力胶水,瞬间缠住了那人筋线。
与此同时,旁边的黑无常纸人动了。
它闪现在老莫的面前,
手里那一根用报纸卷成的哭丧棒,带着一股阴风,对着老莫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这一棒子看着轻飘飘的,但带起的风声却是呼啸刺耳。
老莫脸色一变。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纸人不是死的,里面有“灵”!
他顾不得收回针线,身子猛地往后一缩,一个懒驴打滚,避开了这一棒。
“砰!”
哭丧棒砸在刚才老莫坐的弹药箱上,那个厚实的木箱子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徐小山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滴个乖乖!这报纸这么硬?里面卷了钢筋吧?”
老莫滚出三米远,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看着那个被切开胸口却依然挺立的白无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手持哭丧棒虎视眈眈的黑无常,独眼里终于露出了一丝忌惮。
“扎纸通灵,御物伤人……”
老莫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好手段。看来传闻不假,你确实有点门道。”
徐半生这时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走到那个白无常纸人身后,伸出手,轻轻在那道被割开的口子上抚了一下。
“人筋做线,尸油养针。”徐半生看着指尖沾染的一丝油腻,“这手段太脏,伤天和。“
”缝尸是为了让亡者安息,你却拿来炼这种阴毒的兵器,这就是你所谓的‘手艺’?”
他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着老莫:
“看来,你是忘了祖师爷的规矩了。”
老莫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规矩?这世道,活着才是规矩!谁拳头大谁就是规矩!”
他并没有继续进攻,反而慢慢收起了手里的针线。
刚才那一招试探,他已经摸清了底。
这徐半生虽然肉身看着虚弱不堪,但这手控纸的法门实在诡异。
在这阴气森森的军火库里,这满地的阴气都是他的帮手,硬拼肯定讨不到好。
“徐掌柜技高一筹,那今儿个这梁子,老莫我先记下了。”
老莫把毡帽往下一拉,遮住了那只闪烁不定的独眼,“不过,这事儿没完。津门的阴行,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动了赵家的子母煞,那就是坏了别人的局,断了别人的财路。”
他转身朝着大门走去,步伐虽然依旧佝偻,却快得惊人。
“九月半,鬼市开。”
“还有两个月。”
老莫的声音从门口飘来,带着一股子阴冷的威胁,“到时候,咱们在鬼市上见真章。希望那时候,徐掌柜还能有这副好牙口。”
“哦对了,到时候还会见到您的老朋友。”
“砰!”
一阵黑烟突然在门口炸开。
徐小山被呛得咳嗽连连,等烟雾散去,门口早就没了那个老头的影子,只留下一地发黑的猫毛。
“这就……跑了?”徐小山揉着眼睛,一脸懵逼,“这老头有毛病吧?大老远跑来就为了缝只猫,然后挨顿揍?”
徐半生没有说话。
他眉头紧锁,走到那个替他挡了一针的白无常纸人面前。
纸人胸口的那个口子虽然被黑气糊住了,但在伤口的深处,在那竹篾做的骨架上,赫然被系上了一个奇怪的死结。
那是用刚才那种红色的“人筋线”系的。
徐半生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挑开那个死结。
那个结打得很紧,而且带着一股子腐蚀性,烫得徐半生指尖冒烟。
“掌柜的,你没事吧?”徐小山凑过来,“这啥玩意儿?看着像是个……同心结?”
“同心结?”徐半生冷笑一声,“这是‘锁魂扣’。”
他终于挑开了那个结。
在那一团红线里面,竟然包裹着一张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发黄的纸片,或者是……人皮。
徐半生用刻刀将那卷起来的皮纸慢慢展开。
上面用极其细小的针脚,刺着一行红色的字。
徐小山好奇地把脑袋凑过去一看,念出了声:“乙酉年……五月初八……戌时三刻……”
念着念着,徐小山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这是……”
徐小山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徐半生,“掌柜的……这……这是我的生辰八字啊!”
那是他出生那天的时辰,一分不差!
“他……他咋知道我的八字?他想干啥?他是不是要咒死我?!”
徐小山彻底慌了,抓着徐半生的袖子不撒手,“老祖宗救命啊!我还是童子身呢,我还没娶媳妇呢,我不想死啊!”
徐半生看着手里那张写着重孙子八字的人皮纸,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一股比刚才面对老莫时还要浓烈的杀意,从他那原本慵懒的身体里弥漫开来。
“好,很好。”
徐半生手指一搓,那张人皮纸瞬间化为飞灰。
“我不去找你们,你们倒先把主意打到我徐家人的头上了。”
他转头看着已经吓瘫的徐小山,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却透着一股坚定。
“别嚎了。有我在,阎王爷也带不走你。”
徐半生望向门外那片阴沉沉的天空,那只干枯的右手微微握紧。
“两个月的鬼市,看来我是非去不可了。”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扎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