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冯美人的话,连翘脑子里嗡的一声。
冯美人是要她背上一个与人私通的罪名。
一旦坐实,她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
几个男人被从帐篷里叫出来,站在那儿面面相觑。
宫女也是皇帝的女人,谁敢攀咬,除非是不要命了。
冯美人也不急,慢慢地走到连翘面前,蹲下来。
“都不敢认是吧?那本宫来替你找找你的姘头。”
她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扯连翘的衣裳。
其实冯美人没想这么快出手。
要不是今夜睡不着,想出来转转,也不会碰到连翘。
既然她自己撞上来,可就别怪她了。
连翘猛地往后缩,可身后被人按着,她躲不开。
冯美人的手指勾住了她的领口,往下一扯。
“奴婢是御前伺候的人,纵使真的有过错,也应该由陛下惩处。”
连翘猛地高喊一句,这句话倒是让冯美人停下了。
连翘的下巴被冯美人掐着,整个人被迫仰起头来。
冯美人的指甲留得长,尖尖地嵌进肉里,连翘觉得那块皮都要被掐破了。
“陛下的人?”
冯美人眯起眼,凑近了看她。
“就你这样的,也配说自己是陛下的人?你当本宫眼瞎?”
连翘下巴被掐着,说话费劲,可她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奴婢不敢攀扯陛下。可奴婢在御前伺候,小主难道不知吗?”
“奴婢是陛下亲口调到御前伺候的,这个事,宫里尽人皆知。”
冯美人的手指松了一瞬。
连翘看得分明,趁热打铁:“小主今夜抓了奴婢,若奴婢真是御前的人,明日高公公问起来,小主打算怎么回话?”
这话已然是在威胁冯美人了。
冯美人到底年轻,入宫没多久,胆子不算小,可脑子也不算太好使。
她本来是被嫉妒冲昏了头,听人说连翘夜夜在御前伺候,陛下对她如何如何不同,这才动了心思。
可真把御前的人扣下来,她心里也打鼓。
她身后的一个宫女凑上来,小声说了句。
“美人,前阵子昭嫔小主打了她,陛下就把昭嫔降成了贵人。”
冯美人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这事。
正因为知道,才更觉得连翘碍眼。
一个尚服局的宫女,凭什么挨了昭嫔的打,反倒被调到御前去了?
她入宫快一年了,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几回。
“御前的人怎么了?”
冯美人把心一横,手上的劲儿又加了三分。
“御前的人,大半夜往杂役帐子这边跑,就是私通,本宫亲眼看见的,谁来了都一样。”
连翘心里一沉。
冯美人这是要把事做实。
只要她一口咬定自己是来私通的,连翘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宫规里,宫女私通是死罪,乱棍打死都是轻的。
“拖走。”
冯美人松开连翘的下巴,往后退了一步,冲身后三个宫女扬了扬下巴。
“带去那边空帐子里,等明早回禀了贵妃小主再说。”
连翘被两个宫女架着胳膊从地上拽起来。
膝盖刚磕在石头上,这会儿一沾地就钻心地疼。
她咬牙忍着,脑子飞快地转。
不能去空帐子,去了就完了,冯美人不会让她活到明早的。
“冯美人!”
连翘猛地一挣,那两个宫女没防备,竟被她挣脱了。连翘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冯美人的腿。
冯美人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冯美人,奴婢求您。”
连翘抱着她的腿不撒手,嗓门放开了喊。
“奴婢是冤枉的!您带奴婢去见陛下,或者去见高公公,一查便知!奴婢若是说了半句假话,任您处置!”
“松开!”冯美人挣了两下没挣开,恼了,“来人,把她拉开!”
两个宫女上来拽连翘。
连翘死活不松手,指甲抠着冯美人的衣摆,把上头的丝线都抓得起了线。
“救命!救命啊!”
连翘扯着嗓子喊。
她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巡逻的禁军,也不知道祁玄晟的御帐离这儿到底多远。
她只知道,如果今夜不喊出声,她就真的没活路了。
“堵住她的嘴!”
冯美人气急败坏,一脚踹在连翘肩膀上。
连翘被踹得歪倒在地,可手还死死攥着冯美人的裙角。
冯美人又踹了一脚,正踹在她小腹上。
连翘疼得眼前一黑,手上劲儿一松,冯美人的裙角从她手里滑脱了。
“快!堵嘴!”
冯美人的声音都变了调。
一个宫女掏了帕子,蹲下来往连翘嘴里塞。
连翘咬紧牙关,偏过头去躲,那帕子只捂住了她半边嘴,她趁机又喊了一声。
声音被帕子闷住了大半,可还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在夜里传了出去。
“救命……”
冯美人脸色铁青,抢过帕子,自己动手往连翘嘴里塞。
连翘拼命挣扎,膝盖在地上磨得生疼,她感觉小腹一阵阵地抽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冯美人手上的动作停住了,扭头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
一盏灯笼从帐篷拐角处转出来,后头跟着两个人影。
走在前面的是个矮胖身形,穿深绯内侍服,腰间别着拂尘。
冯美人的脸色刷地白了。
是高禄。
高禄小跑着过来,灯笼光照见地上的连翘,又照见冯美人手里那方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的帕子。
他的步子慢了下来,脸上慢慢浮出那个招牌的笑。
“哎哟小主。”
高禄弯了弯腰,笑得恭恭敬敬的。
“这大半夜的,您怎么在这儿?”
冯美人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
高禄是祁玄晟差来的。
祁玄晟本就睡得浅。
猎场的帐子不比乾清宫的寝殿,外头什么动静都挡不住。
风声、马嘶声、巡逻禁军的脚步声,还有远处的虫鸣,混在一处往耳朵里钻。
他躺在榻上,闭着眼,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就在快要迷糊过去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喊。
隔得远,听不太真,可那个方向是杂役帐子那边。
祁玄晟睁开眼,皱了皱眉。
他坐起来,朝帐外说了句:“高禄。”
高禄应声进来。
“外头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