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那句“滴血认亲更准”,惹得林轩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他把手里的刷子扔进纸盒。
沾着银粉的刷子砸在纸壳底,发出一声闷响。
冷白色的白炽灯光打在林轩冷峻的侧脸上,透着一股要把封建无知活生生扒皮抽筋的寒意。
“老祖宗的法子?更准?”
林轩双手撑在讲桌边缘,刀锋般的目光越过全息镜头,直刺大唐太极宫。
“就你们那套弄碗破水滴两滴血的戏码,也就是骗骗乡下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放在这儿,连个狗屁都不算!”
大唐朝堂上,大理寺卿涨红了老脸。
他梗着脖子跪在青石板上,手里死死攥着白玉笏板。
“仙长慎言!此法乃古之先贤传下,血相融则为至亲,水火不容则为路人。这可是千百年来天下州县断案的铁律!”
林轩压根懒得跟他废话。
他转身大步走向全息教室后方的商用大后厨。
不到半分钟。
林轩端着两个透明的玻璃大碗走了出来,碗里盛满了清澈的自来水。他左手还拎着一块早上做饭剩下的生猪肉,滴答滴答往下淌着血水。
砰。
两个玻璃碗重重墩在讲桌上,水波荡漾。
林轩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采血针。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自己左手食指的指腹上扎了一下。
一滴殷红的鲜血挤出,直直坠入左边那个玻璃碗里。
紧接着。
他抓起那块生猪肉,双手用力一攥。
一股腥臭的猪血顺着指缝流下,不偏不倚地砸进同一个玻璃碗中。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林轩从抽屉里摸出一小包白色粉末,撕开包装,倒进那碗水里。
“这东西叫白矾。”
粉末入水,瞬间溶解。
万朝的帝王将相全都屏住了呼吸。大理寺卿伸长了脖子,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水波翻滚间,那滴属于林轩的人血,和那滴腥臭的猪血,在白矾的催化下,竟然在水中丝滑地纠缠在了一起!
两条红色的血丝互相交融,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团不分彼此的暗红色血晕。
死寂。
四大时空的朝堂上,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生铁。
“人血和猪血……融了?!”
大理寺卿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泥水里。他手里那块白玉笏板当啷坠地,摔碎了一角。
这怎么可能!
人畜之血,天差地别,怎么可能在清水里融为一体!
“这不可能!这定是仙长施了妖法!是障眼法!”老大人嗓音嘶哑劈裂,冷汗顺着下巴疯狂往下滴。
林轩冷哼一声,拿出一瓶厨房用来炒菜的清油。
他随手往右边那个干净的玻璃碗里滴了几滴。透明的油脂迅速在水面上铺开一层极薄的隔膜。
“朱标,朱厚照,过来。”
大明两代储君对视一眼,老老实实走上前。他们学着林轩的样子,各自扎破指尖。
两滴同宗同源、流着大明老朱家纯正皇家血脉的血珠,一前一后落入右边的水碗里。
血滴被水面的清油隔膜包裹。
它们在水中化作两颗浑圆的红豆。任凭林轩如何用力晃动玻璃碗,那两滴血就像是磁铁的同极,死活碰不到一块去!
“亲人生疏,人畜相融。”
林轩双手撑在桌沿,目光如剔骨刀般刮过大唐朝堂。
“这就是你们奉为圭臬的滴血认亲!”
“水里加点白矾,人和猪的血都能融!碗里抹点清油,嫡亲重孙和大伯祖的血,到死都融不进去!”
轰!
大理寺卿瘫坐在地上,浑身抖成了秋风中的枯叶。
大唐立国以来,多少宗室争端、多少民间分家争产案,全靠这一碗清水来定生死夺嫡。
若这法子从根子上就是个骗局……
那他手里那根朱砂笔,究竟判了多少冤假错案!杀了多少清白骨肉!拆散了多少大唐的好人家!
“老臣……老臣糊涂啊!”
这位大唐最高刑狱长官,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嘴角渗出鲜血,他却浑然不觉,只剩满心的绝望与愧疚。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后背一阵发凉。
他大唐的律法根基,竟被两碗加了料的清水砸得粉碎。
大明奉天殿里,朱元璋也是倒吸一口冷气。老朱多疑,当年不是没想过用这法子验一验底下的皇子皇孙,此刻只觉得后怕得脊背发毛。
“靠一碗水断案,那叫草菅人命。”
林轩把两碗血水直接倒进旁边的垃圾桶,扯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今天老子教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现代法医学。”
啪。
林轩打了个响指。
“系统,关灯。载入法医凶案现场。”
冷白色的灯光瞬间熄灭。全息教室的墙壁扭曲重组,化作一间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古代柴房。
地上躺着一具全息模拟的无名男尸。
男尸的胸口插着一把尖刀,衣服被捅了个对穿。
但诡异的是,尸体周围的青砖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显然被凶手用清水和草木灰反复擦洗过。
小兕子吓得躲在扶苏身后,不敢看那具惨白的尸体。
霍去病却凑了上去,大汉幼狼盯着那具尸体,眼底闪过一丝专业的审视。
“凶手把血迹洗了。”
林轩拿着一个装满无色液体的蓝色小喷壶,走到柴房的角落。
“在你们古代,仵作来看了,顶多摇摇头。说现场无血,死因存疑,最后当成悬案草草结案。”
“但在现代法医眼里。”
林轩按住喷头,冷厉的声音在黑暗的柴房里回荡。
“洗过的地,比没洗的还要显眼!”
呲——
无色的液体呈雾状喷洒在看起来干干净净的青砖地面上。
一秒。两秒。
大秦咸阳宫的武将们屏住呼吸。
突然!
原本漆黑一片的地面上,猛地泛起了一大片幽蓝色的诡异荧光!
那荧光呈喷溅状和拖拽状。像是在黑夜里盛开的幽冥鬼火,沿着青石板的缝隙一路延伸到门口。
将凶手杀人时的站位、拖拽尸体的轨迹,照得清清楚楚、无所遁形!
“鬼火!地上生鬼火了!”
大唐太极宫内,几个胆小的文官吓得连连后退。
“睁大眼睛看着,这叫鲁米诺试剂。”
林轩的脸庞被地上的蓝光映得忽明忽暗。
“只要这地方曾经流过血。哪怕被凶手用开水烫过、用草木灰洗过一百遍,洗得肉眼看不出半点痕迹。”
“只要喷上它,血迹里残存的铁离子就会发生氧化还原反应,发出这种蓝光!”
大明奉天殿。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跪在金砖上,眼底爆出骇人的精光。
锦衣卫办案最怕遇到毁尸灭迹、抵死不认的硬骨头。若大明有此等神水,诏狱里的酷刑都能省下一大半!
只要凶手杀了人,就算他把地皮刮去三层,也逃不出这神水的显影!
“这才是办铁案的神器啊!”毛骧双手死死抠着地砖,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风箱。
林轩开亮了灯。
全息柴房的幻象依然存在。
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把银色的医用解剖刀。短小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寒芒。
“你们古人验尸,只敢在外面看看伤口。碰上天热尸体腐烂发臭,捂着鼻子看两眼就草草结案。”
林轩拿着解剖刀,刀尖稳稳停在全息尸体的腹部上方。
“查不出死亡时间?找不到破案线索?”
他手腕猛地向下一压。
“剖开胃!”
大汉未央宫前。
刘彻倒抽一口冷气,龙靴踩在白玉阶上往后退了半步。
剖腹验尸?
这等违背死者为大、破坏尸身全尸的骇人手段,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儒家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在这把柳叶刀面前被切得粉碎。
“人吃下去的饭,在胃里消化的速度是固定的。”
林轩在控制台上敲下一组代码,尸体的腹部呈现出半透明的透视图。
“吃下去多久,变成什么形态,现代医学算得明明白白。胃里是半消化的米粒,还是全消化的糊状物?看一眼就知道死者是饭后几个时辰被杀的!”
“只要卡死了死亡时间,凶手哪怕有十张嘴用来伪造不在场证明,也得乖乖伏法!”
大唐刑部尚书听得浑身发抖。
他那点查案的经验,在这种用人体消化系统来精准测算的科学面前,粗糙得就像是猿猴在敲石头。
林轩的刀尖上移,点在尸体的头骨上。
“遇上被人推下悬崖,凶手想伪造成失足坠崖的案子怎么破?”
林轩冷哼一声。
“把肉剔干净,看骨头!”
全息投影瞬间变幻。尸体的血肉褪去,只剩下一具惨白的白骨。巨大的颅骨被单独放大,投射在半空中。
林轩手里的激光笔红点,落在颅骨上一处细微的裂痕处。
“看骨缝!”
“生前被钝器砸碎的骨头,骨缝边缘会有生机反应的血丝渗出。那是活人的血在流!”
“死后摔碎的骨头,切面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有!”
“就算凶手把尸体烧成了一把灰。现代法医也能从骨灰的钙化程度和化学残留里,查出他生前有没有中过毒!”
一连串闻所未闻的尸检手段抛出,大宋时空的某个衙门内,一个穿着青色官服、正在验尸的中年人猛地扔掉了手里的皂角水,死死抱住了自己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