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粗暴的吼声在大帐内回荡。户部尚书被掐得翻白眼,连连点头领命。
这位掌管大明钱粮的老臣双手死死扒着皇帝如铁钳般的手腕。他舌头都快吐出来了,只能拼命点着头,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嗬嗬声。
朱棣猛地松开手。
户部尚书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羊毛地毯上,大口大口贪婪地将冷空气吸进肺里。
“滚去办!少一艘船,朕拿你的九族填海!”
伴随着永乐大帝不讲道理的铁血军令,大明这座庞大的国家机器彻底陷入了狂热。
全息教室里。
林轩靠在讲桌上,指尖在控制面板的时间轴上轻轻一拨。
光影如流水般疯狂倒退重组。时间流速被强行拉快。
大明的宝船舰队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狂鲨,前赴后继地扎进茫茫大洋。没过几个月,第一批满载而归的船队缓缓驶入应天府的龙江码头。
沉重的跳板砸在石板上。
上千名赤着膀子的纤夫和军士,喊着震天响的号子,将一个个沾着海水盐霜的巨大红木箱子抬下船。
砰!砰!砰!
箱盖被粗暴地撬开。
黄澄澄的光芒瞬间刺破了江南的薄雾。那是未经提炼的天然狗头金、沉甸甸的金沙,还有成吨成吨的粗糙银矿石。
阳光打在这些硬通货上,折射出让人丧失理智的光晕。
大明奉天殿外,金砖铺就的广场上堆起了一座座闪闪发光的金银山。
朱元璋站在金山前,仰天狂笑。
他随手抓起一把金沙,任由金子顺着指缝洒落。大明开国以来,国库里何曾有过这等让人目眩神迷的光景!
“赏!凡出海将士,皆赏黄金百两!”
大明开国皇帝财大气粗,随手扯下腰间的玉佩砸给报信的太监。
天幕的另一端,大秦和大汉同样在进行着一场饕餮盛宴。
刘彻派出的商队和铁骑,用廉价的玻璃杯和香皂,把西域三十六国的底子掏了个底朝天。成群的汗血宝马驮着一筐筐金银,源源不断地踏入长安城。
嬴政更狠,大秦的高速公路修到了南越和北方大漠。大秦锐士直接拉着四轮马车去搬空了蛮夷的部落。
三大帝国的国库,肉眼可见地膨胀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地步。
文武百官走路都带着风,腰包里揣满了一锭锭官银。老百姓手里也分到了皇帝开心洒下的赏钱。
天下太平,国富民强,前所未有的盛世似乎就在眼前。
全息教室里,欢呼雀跃的幼崽们互相击掌。
朱厚照得意地拍着圆滚滚的肚皮,大明太子觉得这天下再也没有大明买不到的东西。
只有小曹冲坐在第一排,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喜悦。
六岁的神童死死盯着天幕里那些堆积如山的金子,小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园长。”曹冲咬着铅笔头,转过脸看向林轩,“钱多得像山一样,可地里种出来的粮食还是那么多。这账,冲儿怎么算不平了?”
林轩低头看了这小天才一眼,嘴角挑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因为这本来就是一笔烂账。”
他拿起黑板擦,随手将黑板上画着的几艘大船擦得干干净净。
“老赵,老刘,还有大明的两位。”
林轩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看死人般的冰冷。
“真以为把天底下的金子全搬回国库,你们就天下无敌了?准备好迎接反噬吧。”
林轩打了个响指。
全息屏幕的画面猛地切入大明江南的一处繁华集市。
应天府的街道上,熙熙攘攘。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商贾,手里拎着一袋沉甸甸的散碎银子,大步跨进一家米铺。
“掌柜的!来十石精米!”商贾豪气干云地将银袋砸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掌柜的拨了拨算盘,眼皮都没抬。
“客官,精米昨日三两银子一石,今日早上是五两。现在嘛,十两银子一石,概不讲价。”
商贾瞪圆了眼珠子,一巴掌拍在木柜台上。
“你抢钱啊!半天功夫翻了一倍?”
掌柜的冷笑一声,指着门外大街上那些腰包鼓鼓的行人。
“朝廷发了海量的赏赐,现在满大街谁兜里没个几十两银子?钱多米少,您不买,后头有的是人买!”
这只是个开始。
时间在全息沙盘里继续快进。海量的金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民间市场。
物价开始以一种扭曲的速度疯狂飙升。
猪肉从一钱银子一斤,涨到了十两银子一斤!一匹普通的粗布,卖出了往日蜀锦的天价!
老百姓拿着朝廷发的赏钱,兴冲冲地跑到集市上,却发现手里的银子连一袋粗糠都买不回来。
米铺全都关了门。
商人们发现,今天卖出去的米,换回来的银子到了明天,连进货的本钱都不够!
没人敢卖东西,所有人都在疯狂囤积粮食和布匹。大街上到处是挥舞着银票和金锭、却买不到一口吃食的绝望百姓。
大汉未央宫前。
刘彻刚端起的酒樽滑落,砸在脚面上。清冽的酒水泼湿了龙袍。
他引以为傲的满库黄金,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堆催命的毒药。
“这……这怎么可能?”桑弘羊趴在白玉阶上,双手死死揪着头发,“国库充盈,百姓手里也有钱,为何会连饭都吃不上!”
大秦咸阳宫的大殿上。
李斯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大秦若是也落得这般田地,那些刚平息下去的六国黔首,立刻就会提着锄头杀进咸阳宫!
画面切到苏州府的城门口。
天降大雪,寒风刺骨。
一个曾经富甲一方的江南大户,披头散发地跪在泥泞的雪地里。
他手里捧着一块足足五斤重的实心金砖,金光在白雪的映衬下扎眼得很。他嘴唇冻得发紫,饿得双眼凹陷,像个疯子一样拦住了一个衣衫褴褛、正准备逃荒的老农。
老农的怀里死死捂着半个冻得梆硬的玉米面窝窝头。
“老丈!求求你!我用这块金砖,换你半个窝窝头!”
富户哭得撕心裂肺,冻僵的手指死死抓着老农的裤腿。
老农看了一眼那块金砖,像避开瘟神一样往后退了两步。
“滚开!这金疙瘩又不能当饭吃,老汉拿它有何用!换了你的金子,老汉一家就得饿死在这雪地里!”
老农一脚踢开那块金砖,护着怀里的窝窝头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雪中。
五斤重的纯金,静静地躺在冰冷的臭水沟里,连路过的野狗都不闻一下。
这一幕荒诞到极点的惨剧,顺着天幕狠狠扇在万朝帝王的脸上。
大唐太极宫内。
李世民双腿发软,跌坐在龙椅上。他看着那个宁要窝窝头不要金砖的老农,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钱成了废铁!
全息教室里,林轩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面色惨白的皇二代。
小扶苏咬着嘴唇,眼底满是惊惧。大秦长公子终于明白,财富这种东西,一旦失控,比天灾还要狠毒。
霍去病握紧了拳头,大汉幼狼第一次发现,这世上还有比千军万马更难对付的怪物。
“看到了吧。”
林轩的声音像是一口敲响的丧钟,在空旷的白房子里回荡。
“这叫通货膨胀。一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他拿起教鞭,指着天幕里满地乱滚的金元宝。
“当市面上的金银比地里的粮食还多的时候,这东西就失去了交换的价值。它就是一堆不能吃、不能穿的废铜烂铁。”
朱元璋看着案几上那份一两银子只能买半斤猪肉的奏折,气得浑身发抖:“钱多了,老百姓怎么反而活不下去了?!仙长,这到底是什么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