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的深市华灯初上,星河湾私人会所的鎏金穹顶在霓虹中流转着奢靡的光晕。张清推开包厢雕花铜门时,水晶吊灯的光斑恰好落在他眉骨处,将那道月牙形旧疤映得格外清晰。孟楠的高跟鞋踩过波斯地毯上的鸢尾花纹,腕间的卡地亚蓝气球腕表折射出幽蓝冷光。
清哥!张小凡从真皮沙发里弹起身,爱马仕衬衫的褶皱里还沾着雪茄灰,就等你们开席了。
贺百福慢条斯理地转动着红酒杯,波尔多酒液在杯壁挂出玛瑙色泪痕。这个以狠辣着称的贺家三少爷今天难得穿了身墨色中山装,领口暗绣的龙纹随着呼吸若隐若现。叶腾飞缩在角落擦拭金丝眼镜,镜片在灯光下泛着青白雾气——这个叶家私生子永远像株长在阴影里的蕨类植物。
商都那场戏够热闹啊。贺百福用银叉戳着冰镇蓝鳍金枪鱼,听说章勤朗现在还在IcU插着管?他说话时喉结处的刀疤微微抽动,那是三年前在公海赌船留下的纪念。
张清笑着将西装外套搭在鎏金椅背,意大利小牛皮与黄铜铆钉碰撞出沉闷声响:要我说章家老爷子该给我送锦旗,替他们清理门户。
水晶转盘上的澳洲龙虾突然震颤,包厢门被暴力踹开的巨响惊得侍应生打翻了松露浓汤。叶腾龙裹着古龙水与雪茄的混合气息闯入,阿玛尼西装的褶皱里还沾着空姐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他身后三个跟班像鬣狗般龇着金牙,路易威登皮靴碾碎了散落的鱼子酱。
哟,这不是我那野种弟弟吗?叶腾龙的鳄鱼皮鞋尖踢翻叶腾飞面前的骨瓷碗,海参汤泼洒在《富春山居图》的苏绣椅套上,这种人均消费五位数的场子,你也配来?
叶腾飞的手指在桌布下绞成青白色,镜片后的瞳孔泛起血丝。张小凡猛地掀翻冰桶,碎冰碴溅在意大利手工皮鞋上:叶大少好大的威风,要不要我教教你怎么敲门?
你算什么东西?叶腾龙突然注意到主位的张清,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女眷,最终停在孟楠身上。她今日穿着月白色苏绣旗袍,襟前别着的和田玉蜻蜓胸针正微微发颤。孟小姐的《深情》演得妙啊,他舔了舔后槽牙,不如来我床上演续集?
你再说一遍。张清的声音很轻,可包厢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窗外人工湖的锦鲤惊惶地沉入水底,侍应生手中的醒酒器砰然炸裂,1996年的柏图斯红酒在波斯地毯上蜿蜒成血河。
贺百福突然暴起的身影快得拉出残影。1982年的拉菲酒瓶在空中划出猩红弧线,瓶身爆裂时飞溅的酒液在叶腾龙额头绽开血花。这个画面在后来成为深市二代圈子的经典谈资——据说当时飞溅的红酒在鎏金墙面上泼洒出的图案,与三个月后叶家股票崩盘时的K线图惊人相似。
给我弄死他们!叶腾龙瘫在满地玻璃渣里嘶吼。三个保镖刚摸向后腰,杜千羽已踩着餐桌腾空而起。她的细高跟精准踹中肩胛,骨裂声混着餐具坠地的脆响惊心动魄。莫雨欣顺势掀翻实木餐椅,两百斤的红木家具在她手中轻若鸿毛,将第二个保镖砸进酒柜。三十瓶珍藏干红轰然爆裂,赤霞珠的醇香与血腥味在空气中缠绵。
爸!他们要把我打死了!叶腾龙蜷缩在意大利大理石柱下的模样活像只淋雨的鬣狗。电话那头的叶敬安正在高尔夫球场挥杆,闻言差点把百万美元的honma球杆甩进人工湖。
十五分钟后,二十辆黑色奔驰S600碾碎了会所前的银杏落叶。叶敬安踏着菲拉格慕皮鞋闯入包厢时,紫檀多宝阁上的明代宣德炉仍在吞吐龙涎香。他先是看了眼满脸血污的长子,又扫过缩在阴影里的次子,最后将目光钉在贺百福身上。
贺三少好大的排场。叶敬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认得贺百福腕间的百达翡丽星空表,三年前瑞士表展上,这块表能抵他半艘游艇。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张小凡把玩的那枚玉珏——那分明是张家老太爷随身六十年的物件。
贺百福把玩着沾血的酒瓶碎片,锋利的棱角在指尖翻飞:叶叔,您该问问令郎是怎么把叶家脸面丢在女人堆里的。
叶敬安的目光触及叶腾飞,他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他想起十二岁那年被赶出叶宅的雨夜,想起母亲在疗养院窗台上积满灰尘的药瓶,想起每个家族聚会时兄长故意打翻在他面前的燕窝羹。此刻父亲的目光像手术刀般剖开他所有伪装,那些深埋的自卑与愤怒在血管里沸腾成岩浆。
道歉。张清的声音很轻,却让水晶吊灯的水晶坠子微微震颤。他始终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品着太平猴魁,青瓷杯沿的白雾模糊了眉眼,否则令公子恐怕要错过明天的太阳。
叶敬安这才注意到这个始终被忽视的男人。张清的定制西装看不出品牌,但袖扣的墨金纹路让他想起苏富比春拍的那对战国错金银车马器。此刻他怒极反笑,翡翠扳指在红木椅扶手上叩出闷响。十二名保镖同时亮出甩棍,碳纤维材质在灯光下泛着幽蓝。
杜千羽忽然轻笑,玉指轻弹,银筷化作流光贯穿两人肩胛。莫雨欣的钢鞭如蛟龙出海,将三人抽飞撞碎明代屏风,苏绣的《千里江山图》在血雨中片片凋零。
当杜千羽的餐刀尖抵住叶敬安喉结时,叶腾飞扑上来抓住她手腕。纳米护甲的高温灼得他掌心发红,却仍不肯松手:别...他终究是我父亲...
小娃娃,点到即可!苍老却浑厚的声音如古刹晨钟般震得水晶杯嗡嗡作响。众人齐刷刷望向门口,青花瓷屏风后转出的身影让叶敬安瞬间面无血色——来者手中那柄紫檀龙头杖,正是叶家传家的信物。龙头拐杖敲击大理石的节奏宛如丧钟。叶振川每走一步,西装袖口的翡翠袖扣就闪过一道冷光——那是二十年前他执掌粤省安全局时,亲手从毒枭老巢缴获的战利品。
潘师傅,劳驾。老者嗓音带着广府人特有的温润,却让在场所有人后颈发凉。他身后的精瘦汉子应声上前,布鞋踏过满地狼籍竟未沾半分污渍。潘志坚的唐装袖口露出半截小臂,肌肉纹理如老树盘根,那是六十年南拳练就的活碑帖。
杜千羽的刀突然凝在半空。她瞳孔骤缩,想起师父说过的话:遇到掌心带罗汉茧的,能跑多远跑多远。此刻那双手距离她咽喉仅有十公分,掌纹间沉淀着四十年擂台的生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