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息时间朕会询问太医后，酌情修改，只是教导内容，这是皇阿玛定下的，而且内容朕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乌雅成璧沉吟片刻，确实，康熙定下的教导内容无疑是很适合这些皇子的，但不适合公主及其他宗室子弟。
“公主和宗室子弟不适合，而且并不是所有皇子天赋都适合那一套，不说别人，就说允禟，他的学业虽不精，但经商等天赋是很好的。
哀家以为幼时天赋无显现时可统一教学，但等天赋性格等有偏好时，就该采用因材施教的方法，不埋没天赋，也不浪费学识。
更何况，有些东西不是所有皇子都该学的。”
乌雅成璧清粼粼的目光对上胤禛若有所思的眼神，她明白胤禛听懂了。
“还有，皇家的公主格格，不能仅仅只有联姻这一作用，她们也是受万民供奉，有些公主格格的智慧学识并不比男子差，只是差了个机会。
哀家不求她们能像男子那样做官，但也不需要关在后院。”
胤禛面露难色，“皇额娘，自古以来女子都是以相夫教子、无才便是德为美名，朕顶着御史的弹劾，让公主进上书房已经有很多不满了，若是……”
“这是我们皇家的家事，影响到他们了吗？国事解决不了就知道叭叭，还管上皇家私事！”
一不小心乌雅成璧就把口头禅带了出来。
胤禛无奈，“皇额娘，皇家无私事。”
“那哀家看病是不是还得他们同意？”
胤禛……
乌雅成璧叹了口气，也明白自己这话有些无理取闹了，“你唯一长大成人的妹妹温宪，自幼聪慧，承蒙当时的太后娘娘喜爱，温宪私下读你们皇子要读的书，太后娘娘从未阻止，甚至还暗中找来书籍，女师傅教导。
你皇阿玛知晓也未阻止，甚至时不时还考教一番，你皇阿玛亲口说温宪不比你们任何一个皇子差，可惜是个公主。
书读的越多，哀家的小九越痛苦，嫁人的前一晚，小九问哀家，就因为她是女子吗？
哀家心痛却无法安慰，都说小九是中暑病逝，可哀家知晓，小九早就郁结于心，心存死意。
还有你四姐，在宫中多年受缚，一朝嫁去蒙古，天高任鸟飞，哀家每每收到你四姐的消息，都在想若是当年哀家求了先帝将小九嫁去蒙古，是不是小九也不会那么年轻就死去。”
胤禛的眼前似乎出现了温宪的身影，他和这个妹妹有接触是在他19岁那年，温宪14岁，他偶然从皇阿玛口中听到遗憾温宪是个公主的话，有了好奇，才再又一次在永和宫请安碰见时聊了几句。
也是这次谈话，让他真正认识这个妹妹，他才忍不住对妹妹说若有什么不懂的可问他，温宪当时有些惊讶，小声说谢谢四哥，她会的。
分开后胤禛还有些失落，皇家最多的就是场面话，妹妹最后的反应，他不觉得妹妹会真的来问他。
果然接下来一个月他都没等到，就在他准备放下内心的期待时，他收到了妹妹写的信，信中先是慰问了他一番，然后就是妹妹读书中遇到的疑惑，厚厚一沓信，胤禛当即在书房待了三天才完全解答完。
自那之后，他们便时常信件来往，而在这些信件里，胤禛渐渐见识到了妹妹有多颖悟绝伦，更理解了皇阿玛为何会那样说。
可惜很快他就求娶了柔则，然后就像昏了头一样，和妹妹的通信越来越少，直到妹妹下嫁佟佳氏舜安颜，再然后病逝热河行宫。
倒是四姐，前些日子他还收到了四姐的来信，说是想接皇考郭贵人去蒙古一段时间，他还未决定好，暂时没回信。
胤禛叹了口气，“皇额娘，这事只能慢慢来，儿子会想办法的。”
“那还有件事哀家觉得可以不用慢慢来。”
啊？
乌雅成璧早就想说了只是之前胤禛刚登基，积威不够，可现在差不多了。
“你皇阿玛在时就说过不许女子缠足，但总有些男人，尤其是江南那边的汉臣根本不以为意，哀家那时无法说什么，但现在皇位上坐的是哀家的儿子，哀家能说点什么了吧。”
胤禛有些不想接话了，这事皇阿玛也不是说了一次两次，但也没别的办法啊。
乌雅成璧语气平静，“哀家曾经找人暗访过那些小脚女人，并让人画下了那些小脚真正的样子，竹息。”
竹息应下，转身取来画递给皇上，胤禛接过画刚展开就被畸形血腥的画面震住了，紧接着就是难以理解。
“这，这就是那些人喜欢的小脚？”
音调不自觉升高，胤禛是第一次见小脚的真面目，原本就不理解那些人为何喜欢小脚，这下就更不能理解了，这畸形的样子哪一点好看了？！
乌雅成璧厌恶地转过头不愿再看那画，她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又是恶心又是心疼，更是对那些男人感到作呕。
“对，哀家还问过太医，太医说裹小脚的女人往往身体会更差，且连正常走路都不太能。
若不加制止，小脚女人会越来越多，这些年，哀家派人暗中调查，江南那边裹小脚愈加盛行了，甚至京中有些满人家里都流行起小脚女人。
胤禛，女子体弱，生育就会更加艰难，大清现在人口并不多，且自古以来重男轻女下，男子人数一直比女子多，再加上有权有势男人娶妻纳妾，据哀家所知，男子打光棍的人数也是逐年增加。
加上小脚女人生育艰难，胤禛，你可知这样下去，未来会是什么样？”
胤禛脸绿了，他瞬间就反应过来，可反应过来之后是深深地无力，皇阿玛当初说了那么多次，还下过圣旨都无法阻止，他又能怎么做才能禁止。
乌雅成璧冷笑一声，那些男人敢阳奉阴违不过是没有痛在他们身上，没有动到他们的利益罢了，“把这幅画让人临摹多份传到民间，再让太医把裹脚的危害写出来，让人宣传出去，对了，哀家建议你派人去找小脚女人买下她们的裹脚布，不要处理，直接挂出去，让所有人看看那所谓的三寸金莲的裹脚布是什么味。
至于那些不以为然的男人，谁家给女子裹脚，或者妻妾有裹脚女人，不愿让女人放脚，三代不可科举，哀家就不信这样他们还敢。”
顿了顿，乌雅成璧声音低下来，“哀家早就安排医师研究放脚的事宜，现已准备好，到时候哀家会一并下旨，让这些医师走入民间去放脚。”
胤禛眼睛一亮，这办法绝对有效，可紧接着想到会有的动荡，又变得愁眉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