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微愣：“现在？你要我帮你什么？总不会是叫我帮你找猫吧？”
明月摇了摇头，两只巧手灵巧地翻了个手势。
沈明珠霎时瞪大了双眼。
“什么？借钱？沈明月，你很缺钱吗？”
府里可从没短了她们姊妹俩的花销。
一个哑巴，也没多少花钱的地方。
沈明珠若是有什么东西不喜欢了，亦或者觉得不好，都会丢给明月。
明月怎么还要跟她借钱？
“你借钱有何用？”
去了侯府，就是被抄家流放的命。
带再多的钱去，也要被充公。
何苦。
明月抿嘴笑，手语比划得飞快：“娘给我的嫁妆极少，我怕去了侯府没钱花。”
沈明珠“噗嗤”一声笑了。
“傻妹妹，你去了侯府，没有花钱的地儿。”
流放路上也不用花钱。
到处都是看守他们的解差，钱除了用来打点解差，就没别的用处了。
沈明珠还记得，上一世她随着陆淮被流放，明月这个当妹妹的，倒是给了解差不少银子打点。
只可惜，那些解差生性贪婪，拿了钱不做事，反倒还一路逼问她身上有没有银子。
若非陆淮还算有点良心，处处护着她，说不定她早就被几个解差糟蹋了。
沈明珠心里便有些怨念。
哑巴就是哑巴，什么都不懂。
只知道打点银子给解差，却无法震吓解差。
反倒让她被解差惦记上了，多吃了不少苦头。
这一世，换做明月去流放，她也要给解差点银子，让明月这个好妹妹也尝尝她吃过的苦。
人只有吃了苦之后，才会懂得珍惜。
等明月吃尽人间苦，她再出现，把明月带回京城。
明月必定会对她感恩戴德。
外人知道了，也会说她这个做姐姐的仁慈。
沈明珠便越发温柔：“等你在靖安侯府站稳脚跟，我一定会送给你大把的银子。”
明月在心里冷笑。
她马上就要被流放了，何谈什么在侯府站稳脚跟！
方才瞧着沈明珠的神色有些愧疚，她还以为沈明珠忽然生了良心。
却原来不过是嘴上说说。
明月毫不客气，用手语讥讽沈明珠。
“我若是能在侯府站稳脚跟，哪里还看得上姐姐的钱，姐姐快些走吧，别耽误我找猫。”
气得沈明珠牙根痒。
臭哑巴！
她就不该心软！
明月心无旁骛，一心找猫。
嫌沈明珠挡了她的路，便扒拉开沈明珠，径直往院外去了。
几个丫头拦下了明月，眼睛却盯着沈明珠。
“大姑娘，夫人吩咐，说不许二姑娘出去呢。”
明月站在门边，回身看向沈明珠，嘴角微微上翘，看着像是笑，又像是在无声地嘲讽。
沈明珠冷着脸冲着丫头点头。
马上就要成亲了，明月的好日子不多了。
她放明月一马，就当是全了姊妹情谊。
明月一溜烟地出了院子，去了邱姨娘的院中。
平日雪团儿总爱往邱姨娘这里跑，她来邱姨娘院子里找猫，无人会怀疑。
邱姨娘早已等在门边。
明月一进门，她就低声道：“雪团儿在我这里，莫急。”
她指了指门外。
“你的院子里怎么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小翠怎么了？”
明月不想多说，就摆摆手，邱姨娘也没再多问。
她引着明月进了屋里，叫丫头倒了茶，上了点心。
“我还真担心你出不来呢，到底是大姑娘对你好，你撒撒娇，大姑娘就把你放出来了。”
明月低垂着双眸，掩去眼底的讥讽。
沈明珠对她才不好呢。
她要是撒娇求情，沈明珠定然不会放她出来。
只有在沈明珠面前嚣张一些，沈明珠才会觉得她马上就要被流放了，实在是可怜，因而放她一马。
她太了解沈明珠了。
沈明珠的骨子里一直高高在上，却又不想被人指责傲慢，便装出温柔贤淑的模样。
明月越是伏小做低，沈明珠就越是要做出一副长姐的模样，对明月严加管教。
可若是明月不听话，沈明珠反而会顺着明月。
如此一来，外人只会说明月的不是，转过头却要夸沈明珠这个做姐姐的对妹妹有多好。
沈明珠一向如此。
明月从前不计较，是因为她傻。
从今往后，她可不能再这么傻下去了。
邱姨娘捧着一杯甜汤，小口地啜着：“你哥哥去问过石榴了，石榴说她愿意跟着你去侯府，等你在侯府安稳下来，就去把石榴接回去吧。”
屋子里充斥着一股甜得发腻的味道。
明月蹙紧了眉头，忽然起身，将邱姨娘手中的甜汤夺过来，尽数泼进一边的花盆里。
“姨娘，”她比划着手语，“我不是跟姨娘说，莫要吃这些甜汤甜点心吗？”
邱姨娘好吃甜口的东西，便被人钻了空子，给她下了一种南疆那边传来的毒物。
乌天师说，那毒物的味道便是发腻的甜。
明月无法告诉邱姨娘，有人下毒。
只能劝告邱姨娘莫要再吃甜食。
邱姨娘眼神微微闪动。
“二姑娘的好意，我都明白，但有些时候，坏事反而是好事，二姑娘还小，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等二姑娘活到我这个岁数，就什么都明白了。”
坏事反而是好事？
明月稍稍一琢磨，就猛地震住了。
她抬眸看向邱姨娘。
只看了一眼，她就明白，邱姨娘一早就知道了。
知道有人下毒，知道这毒物藏在甜食中。
可邱姨娘却心甘情愿地吃下毒物，心甘情愿地让身子一直这么病弱。
因她病弱不堪，十日内倒有八日出不了房门，沈逸就渐渐地对邱姨娘失去了耐心。
一年到头，鲜少有想起邱姨娘的时候。
若不是有沈明庄这个儿子撑着，邱姨娘在府里早就被人踩到了泥里。
明月很快就想明白了邱姨娘的用意。
邱姨娘生下了父亲的长子沈明庄，沈明庄又极为有出息，深得父亲的疼爱。
不知惹了多少人的嫉妒。
若是邱姨娘不懂示弱藏拙，这对母子在府中就太过扎眼。
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邱姨娘轻轻叹了一口气，从袖子里取出几张纸。
“喏，这是你二哥哥替你办的事，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