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坐在棺材里，双手依然保持着刺破喉咙的姿势。
黑色的眼珠死死盯着林玄。
“林老板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
她声音沙哑，带着漏风的嘶嘶声。
“这具身体的气血，足够把这件尸衣温养到极阳转阴的境界。你只要退出城隍庙，我保证不伤她性命。否则，守夜人江州小队队长死在你面前，这个黑锅你背不起。”
林玄把枪膛合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往左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碎裂的水泥板上。
“你算错了一笔账。”
林玄端起枪，枪口平指着棺材。
“这女人要是死在这，我最多就是个见死不救。守夜人查下来，我顶多交点罚款。”
“但你要是把她这身旺盛的气血放干了，你去哪找第二个这么合适的炉鼎来装你那发霉的魂魄？”
“秦岚”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放在脖子上的手指僵住了。
林玄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他扣动了扳机。
“砰!”
巨大的后坐力撞在林玄肩膀上。
这一枪没有打向棺材里的人，而是擦着棺材沿，轰在了一根烧了一半的白蜡烛上。
蜡烛应声炸裂。
防空洞底下的空气剧烈扭曲了一下。
原本按照特定轨迹流动的阴气，像是被拦腰截断的河流，直接乱了套。
这是十殿阎罗阵的阵眼之一。
棺材底部的红色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秦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身上那件大红色的纸嫁衣开始疯狂吸食她脖子上的鲜血，速度比刚才快了十倍。
阵法被破，纸嫁衣失去了外部阴气的供养，只能转而压榨宿主。
秦岚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
林玄把猎枪往后腰一插。
右脚在积水里猛地一蹬，整个人窜了出去。
三米的距离眨眼就到。
他左手从风衣口袋里抓出一把混着朱砂的糯米，直接拍在秦岚脖子的伤口上。
“滋啦——”
糯米接触到纸嫁衣上的黑血，冒出大股白烟。
秦岚脖子上的出血口被生生堵住。
林玄右手抽出那把裹着黄纸的剔骨刀，刀背狠狠砸在“秦岚”的后颈处。
“秦岚”两眼一翻，软倒在棺材里。
附身在她体内的那道分魂，被剔骨刀上的三代扎纸匠煞气直接砸出了窍。
一团黑色的雾气从秦岚头顶窜出，在半空中凝聚成那个穿着黑色旗袍的女人。
女人的身影比刚才淡了许多。
她恶毒地盯着林玄。
“坏我大计!你那个残次品老婆，早晚会反噬你!”
林玄捏着剔骨刀，刀尖指着半空中的女人。
“她吃的是太岁肉，用的是三生石皮。”
“你吃的是发臭的尸油，住的是破防空洞。”
“大家都是死人，你混得连个纸人都不如，哪来的脸在这叫唤？”
女人被这句话噎得魂体一阵剧烈波动。
她张开嘴，准备吐出诅咒。
防空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撞击地下的土层。
女人脸上的怨毒变成了狂喜。
“八十年了......主阵终于要开了!”
她化作一道黑光，直接一头扎进了那口红色的棺材底部。
棺材底板轰然碎裂。
一个直径两米的黑洞出现在棺材下方。
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水，从洞口狂涌而出。
黑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这是万人坑里沉积了八十年的尸液。
水流漫过防空洞的地面，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蜡烛瞬间熄灭。
林玄一把拽住秦岚的衣领，把她从棺材里提了出来。
一百二十斤的体重，在林玄手里轻得像个麻袋。
他单手拎着秦岚，踩着扶梯倒退了四五级，停在半空。
底下的黑水已经涨到了膝盖深的位置。
水面上咕噜噜冒着气泡。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洞口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由无数残肢断臂拼凑而成的人形怪物。
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长着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刚才逃进去的那个女人，此刻就嵌在怪物的胸口位置。
只露出一颗脑袋和半截肩膀。
她原本身上的黑色旗袍已经融化，和怪物的血肉连在了一起。
“林老板。”
女人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变成了几百个人同时说话的混响。
震得防空洞顶部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这十殿阎罗阵的阵眼，是用一百个阴时出生的女童炼成的。你今天，走不出去了。”
林玄把秦岚放在铁扶梯的踏板上，用皮带把她和栏杆死死绑在一起。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怪物。
怪物伸出一条由十几条胳膊绞成的触手，朝着铁扶梯扫了过来。
触手带起的腥风刮得人脸生疼。
林玄没有拔刀。
他左手探进风衣内侧的暗兜。
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纸扎物件。
这是一个用上等黄裱纸糊成的圆筒。
圆筒表面用朱砂画满了密密麻麻的雷纹，最前端贴着一张黑色的符箓。
这是他本来打算月底交货给地府第三战区的“纸扎单兵火箭筒”测试版。
里面填装的不是普通的火药。
是老七送来的那一罐阴河砂，混合了林玄自己的指尖血。
林玄双手握住纸筒。
拇指按在后端的机括上。
那条触手距离他还有不到一米。
触手上的十几只手掌张开，露出掌心里长满尖刺的嘴。
“你们长生会，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看新闻。”
林玄把圆筒扛在右肩上。
“时代变了。”
拇指用力按下机括。
一团刺目的红光从纸筒尾部喷出。
“轰!”
这不是火药爆炸的声音。
这是阴阳两极力量对撞产生的音爆。
一发由极阴之砂和纯阳指尖血压缩而成的炮弹，拖着一条半米长的红色尾迹，直接砸进了怪物的胸口。
也就是那个女人脑袋所在的位置。
没有任何停顿。
炮弹穿透了那层厚厚的鳞片，在怪物的体内炸开。
狂暴的雷火在黑水上空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