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
一场大雨把老城区的废墟冲刷得干干净净。
林玄的破越野车停在两条街外。他把老婆塞进副驾驶，把那个装有太岁核心的牛皮纸袋扔在后座。
启动发动机。
越野车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像头喘着粗气的老牛，驶向市区的方向。
车厢里很安静。
老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她没有睡着，而是在消化体内刚刚平复下去的煞气。
林玄单手握着方向盘，偶尔偏过头看她一眼。
随着煞气的沉淀，老婆身体表面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她原本那双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甚至在脚踝处还能看到明显纸糊拼接痕迹的腿。
此刻，那些纸张的纹理正在缓慢褪去。
一层类似活人皮肤的质感正在重新生长出来。
“因祸得福了属于是。”
林玄摸了一把下巴。
虽然刚才差点被老K阴了一道，但这趟城隍庙之行，收获绝对远超预期。那块太岁核心，足够把老婆的魂魄和肉身缝补一大半。
“相公。”
副驾驶上，老婆突然睁开眼。
她没有看窗外，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林玄。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林玄放慢了车速。
老婆摇摇头。
她伸出那双冰冷的手，越过手刹，精准地扯住了林玄风衣的下摆。
用力一拉。
“饿。”
她指了指后座的牛皮纸袋，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忍着。”
林玄一巴掌拍掉她不安分的手。
“那玩意儿里面还有长生会残留的脏东西，等回铺子我用阴火淬炼一遍，切片给你当零食吃。现在生啃，你不怕拉肚子？”
老婆委屈地撇了撇嘴，把头扭向窗外，手指在车窗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那是只有小女孩受了委屈才会有的动作。
林玄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大概有数了。
这块核心不仅补全了她的煞气，连带着八十年前的一些记忆和人性，也开始慢慢复苏了。这不再是个只会杀戮的红衣厉鬼，而是一个越来越像人的存在。
回到林氏白事铺，天已经蒙蒙亮了。
林玄拉下卷帘门，把太岁核心扔进后院那个贴满镇阴符的紫砂缸里。
他刚准备去水槽边洗个手。
铺子大堂里的温度，毫无征兆地降到了冰点。
摆在供桌上的两根白蜡烛“噗”的一声，燃起了幽绿色的火苗。
火光摇曳中。
大堂中央的空气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一面比之前大了一倍有余的漆黑旋涡凭空出现。
旋涡边缘，甚至隐隐有金色的符文在流转。
这排场，可比之前白无常单方面联系时大太多了。
“林老弟!亲兄弟啊!”
旋涡还没完全稳固，白无常那尖锐且亢奋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旋涡里飘了出来。
白无常手里破天荒地拿了一把镶金边的哭丧棒，连头上的高帽子都换了一顶崭新的。
旁边站着的黑无常，虽然还是一副死了爹的黑脸，但看向林玄的眼神里，也少见地带上了几分热切。
林玄扯过一条毛巾擦了擦手，拉过太师椅坐下。
“两位爷，这大清早的，不在地府打卡上班，跑我这小铺子里串门？”
林玄敲了敲太师椅的扶手。
“怎么，我烧下去的那颗纸扎c4，好用？”
“何止是好用!”
白无常激动得长舌头差点甩到林玄脸上。
“老弟，你那玩意儿在西方冥界的边境线上炸开的时候，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直接把对面两个吸血鬼公爵的古堡给扬成了灰!”
白无常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
“阎王爷看了现场的留影石，龙颜大悦。当场拍板，把你列为地府首席军火供应商。这不，我们哥俩是专门来给你送结款的。”
黑无常在旁边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顺便，给你提了权限。”
白无常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本黑金封皮的折子，双手递给林玄。
“老弟，这是地府阴阳钱庄的顶级VIp玉牌。里面存了三千万阴德。”
白无常咽了口唾沫。
“这笔钱，你不仅能在下面买任何你想要的极品阴材，甚至可以直接雇佣地府的正规军去阳间帮你平事。”
林玄接过折子，翻开看了一眼。
上面那一长串零，确实晃眼。
但他没有表现出太多激动，而是随手把折子扔在案台上。
“七爷，八爷。你们这钱给的痛快，怕是后面的活儿，不好接吧？”
林玄太了解地府这帮官僚了。不见兔子不撒鹰。三千万阴德，足够在阳间买下十条命了。
白无常干咳了两声，搓了搓手。
“老弟就是聪明。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阎王爷说了，既然纸扎c4都能做出来。那你看看......能不能整点更硬的货？比如，那种带制导的纸扎东风快递？”
林玄拿大拇指蹭了一下眉心。
“七爷，你当我是军工厂呢？造那种级别的纸扎，需要的材料可是海量。普通小鬼的骨灰都糊不住一个炮管。”
“材料我们提供!”
黑无常突然插话。
“地府最近查抄了几个千年老妖的窝点，缴获了一批极品雷击木和千年尸油。全给你送来。”
林玄眼睛一亮，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行吧，既然是阎王爷的订单，我尽量凑合弄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工期我定。”
送走两位无常，旋涡闭合。
铺子里的温度重新恢复正常。
林玄走到案台前，拿起那本黑金折子，嘴角终于绷不住了。
“三千万阴德......老子这也算是两界首富了吧。”
就在这时。
林玄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有归属地的乱码号码。
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没有寒暄，直切主题。
“林老板，城隍庙废墟地下的东西，是你弄出来的吧？”
林玄眼神一凛，手里的折子慢慢放下。
“你哪位？”
“守夜人，江州分部负责人，秦岚。”
女人的声音冷硬如铁。
“你在现场留下的残留阴气，超出了普通扎纸匠的范畴。我们对你的能力很感兴趣。当然，也对你带走的那块东西感兴趣。”
“半小时后，我到你的白事铺。希望你准备好茶水。”
嘟嘟嘟。
电话挂断。
林玄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
守夜人。
官方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的特殊机构。
林玄把手机扔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