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半毁的暗门。
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直接把外面的焦臭味隔绝开来。
地窖不大，大概六十个平方。
靠墙摆着两排高大的红木架子，上面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三年份的黑狗血块、雷击木的碎屑、用黄符封存的陈年尸油，还有几张刚剥下来没多久的狐狸皮。
这些都是林玄用来糊高级纸扎的硬通货。
现在，这些架子有一半倒在地上。那些珍贵的材料散落一地，沾满了灰尘。
“败家玩意儿。”
林玄看着满地的狼藉，心疼得直抽抽。
这些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全被上面那帮强拆的孙子给霍霍了。
地窖正中央，画着一个繁复的阴阳双鱼阵。
阵眼中心，摆着一个黑色的陶瓷大缸。
平时林玄就是把扎好的纸扎放进这个大缸里，烧给地府的买家。
此时，大缸里正往外冒着幽幽的绿火。
火光中，一张用黄纸叠成的传讯符正在疯狂跳动。
林玄走过去，把那张传讯符夹在两指之间。
符纸刚一入手，立刻化作一道青烟钻进他的眉心。
脑海里响起了一个沙哑且极其不耐烦的声音。
“林老板，你那边的生产线是不是瘫痪了？崔判官订的那十挺加特林，说好今晚交货，这都过子时了，连个枪管子都没见着!你知不知道现在阴间的局势有多紧张？十八层地狱那帮厉鬼又在闹罢工了!”
是黑无常。
这老鬼平时说话慢条斯理，这会儿语气急得像火烧眉毛。
林玄扯过一张破椅子坐下，从兜里摸出一根被压扁的香烟点上。
“八爷，不是兄弟我不讲信用。”
林玄对着大缸里的绿火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痞气。
“阳间有人抄了我的厂房。我刚才在外面跟人火拼，家都被烧了一半。材料断供了，现在拿头给你糊加特林？”
缸里的绿火剧烈晃动了一下。
黑无常的声音顿时拔高了八度。
“谁这么大胆子？敢动地府的军工厂!你把他生辰八字报上来，我现在就拿拘魂索上去套他!”
“不用劳烦八爷。这事我得自己办。”
林玄弹了弹烟灰，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刀子。
“不过，我手里现在的家伙事儿，对付小喽啰还行。对付那帮有官方背景的硬茬子，火力差了点意思。”
他顿了顿，抛出自己的筹码。
“八爷，想不想让崔判官的订单尽快落地？”
对面沉默了几秒。
黑无常是个活了上千年的老狐狸，一听这话就知道林玄想干什么。
“你小子想空手套白狼？预支军费可是违反天地银行规定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林玄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
“我刚才在上面宰了几个修阴煞的邪道，抽了点新鲜的精血。再加上我这地窖里剩下的半斤雷击木。您给我弄张高级点的手绘图纸，我现场给您展示一下什么叫阳间工业奇迹。”
他压低声音，循循善诱。
“只要我把麻烦解决掉，明天晚上，崔判官那十挺加特林，我免费再送您两箱破甲阴雷弹。怎么样？”
大缸里的绿火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显然，黑无常在算这笔账。
“成交。”
话音刚落，大缸里的绿火猛地蹿高了三尺。
一张非纸非帛、通体漆黑的卷轴，从火光中缓缓浮现出来。
林玄伸手抓住卷轴，用力一扯。
卷轴上画着一把造型极其夸张的重型狙击步枪。枪身修长，枪管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拘魂符文。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解：
【阴差勾魂枪（改）】
【材质要求：百年阴沉木骨架、厉鬼精血调墨、雷击木做底火】
【威力：一枪锁定，无视物理防御，直接轰碎三魂七魄。射程八百步。】
林玄看着这张图纸，腮帮子鼓起一块。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为了今晚的暗杀量身定做的。
“谢了八爷。”
林玄把卷轴拍在桌子上。
他转身走向地窖角落，从一堆破烂里扒拉出一根手臂粗细、黑不溜秋的木头。
这是老掌柜生前花大价钱收来的百年阴沉木。本来打算给自己做棺材本的。
“老爷子，借您棺材板一用。明儿给您烧个带天窗的保时捷。”
林玄抄起篾刀。
他的双手快得只剩下残影。
阴沉木在篾刀的削砍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木屑纷飞。
不到半小时，一把长达一米五的重型狙击步枪骨架就出现在工作台上。
哒哒哒。
通往地窖的台阶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老婆走了下来。
她的大红嫁衣上没有沾一滴血，但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连地窖里的阴气都压不住。
她手里提着那个面具男的脑袋。
“相公，外面干净了。”
她把脑袋随手扔在墙角，走到林玄身边，好奇地看着工作台上的那个大家伙。
“好重的煞气。这铁棍子能吃人吗？”
林玄没有抬头，他正在用毛刷蘸着一碗浓稠发黑的液体，往枪身骨架上糊黄纸。
那碗液体，是他刚才顺手从外面的尸体上抽出来的精血，里面掺了朱砂和锅底灰。
“这不叫铁棍子，这叫真理。”
林玄把最后一张画着准星的符纸贴在枪管末端。
“待会儿，咱们就去跟那个姓刘的讲讲真理。”
他拿起桌上那块剩下的雷击木，用刀子削成十颗子弹的形状。然后咬破指尖，在每一颗木头子弹上画了一道引雷符。
咔嗒。
他拉开纸扎狙击枪的枪栓，把十发雷击木子弹压进弹匣。
枪栓复位。
这把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幽寒气的纸扎重狙，在灯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林玄单手提起这把重达二十斤的凶器。枪托在掌心里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质感。
他把那个装着金条和笔记本的防水油布包重新系紧，挂在腰间。
“走。”
林玄提着枪，顺着台阶往上走。
“去金水湾会所，送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