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张叔夜端坐中军帅帐,一道道将令有条不紊下达,众将各司其职依次领命,转身出帐整军备战,偌大官军大营之内秩序井然,甲胄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一股肃杀战意缓缓凝聚,冲天杀气渐次弥漫。
可这份军令如山、上下一心的秩序,终究没能维持长久!
不过半日功夫,便被心怀叵测的太尉高俅彻底搅乱!
三万大军的征剿之路,从一开始便蒙上了一层阴霾。
入夜之后,万籁俱寂,唯有高俅所在的监军大帐内灯火通明,烛火摇曳间映得帐内人影幢幢,气氛诡谲。
京畿兵马都监胡春、东城兵马司总管程子明两名心腹将领,躬身垂首立于帐下,大气都不敢出,静候高俅的吩咐。
高俅一身华贵紫罗蟒袍,斜倚在铺着锦缎的太师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轻轻敲击着梨花木桌面,发出节奏缓慢却带着压迫感的声响。
他先是目光阴柔地扫过二人,随即压低声音,缓缓开口:
“那张叔夜自恃主帅身份,率大军抵达济州,却按兵不动!
日日只派斥候打探、差人勘察水泊地形,你们真以为他是怯战避敌?”
胡春一愣,躬身道:
“太尉大人明鉴,末将……还未想透此中道理。”
高俅冷笑一声,声音更沉:
“梁山贼寇不过癣疥之疾,迟早要灭。
可张叔夜此人威望极高,一旦让他顺利荡平梁山,必成盖世之功!
日后封侯拜相,权势必定凌驾于我之上。”
听到此言,程子明一惊,抬头道:
“太尉大人的意思是说……不能让张叔夜再立下此功?”
“不错。”
高俅眼神阴狠,一字一句,
“梁山群贼可以灭,但绝不能由张叔夜灭!
他越是稳扎稳打,越是想立功,我就越要给他下绊子。
最好让他军心大乱、粮草受制、大败而归。
届时,本太尉再出面收拾残局,如此一来,兵权、功劳,就全归我们啦。”
胡春恍然大悟,躬身抱拳道:
“太尉大人高瞻远瞩,末将茅塞顿开!但凭太尉大人吩咐!”
程子明也抱拳应诺。
高俅直起身来,笑道:
“不错,本官没有看错你们!
胡春将军掌管粮草押运,此后就一律拖延懈怠,不必全力配合,让张叔夜调兵遣将时处处受制;
程子明将军则暗中联络士卒,在营中散布流言,就说张叔夜拥兵自重、畏惧梁山、不敢出战,扰乱军心;
早在没来济州时,本太尉就已经修书,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密奏蔡太师与陛下,告张叔夜迁延不进、贻误战机、阴怀异志。
等朝廷旨意到了,张叔夜就算剿灭梁山贼人,也断难以得到厚赏那啦!”
程子明迟疑道:“太尉大人,若是因此再延误了征剿梁山的大局,岂不是……”
不等他说完,高俅猛地一拍案,厉声道:
“糊涂!梁山群贼是外患,晚些日子剿灭也无妨;
张叔夜是本官政敌,多留一日便是大患!
你们皆是我的心腹,他立功,你们都要靠边站;他倒台,你们才有出路不是?”
胡春、程子明浑身一震,齐齐躬身:
“末将谨遵太尉大人钧旨!”
二人领命之后,悄然退出监军大帐,连夜开始暗中布局。
次日一早,原本肃静规整的官军大营之内,便流言四起,嘈杂之声不绝于耳。
“你们听说了吗?
咱们张都统制迟迟不发兵攻打梁山,原来是怕了梁山那群杀星,不敢上前啊!”
“三万大军远道而来,戈矛如林、甲光向日,竟躲在营里挖壕沟、探地形,迟迟不敢出战,这算哪门子的经略大将军!”
“依我看,根本不是怕贼寇,是张都统制想拥兵自重,借着征剿梁山的由头,等着朝廷给他加官进爵呢,哪里顾得上咱们将士的死活!”
这些流言如疯长的毒草一般,在全军上下快速蔓延!
士卒们本就历经近一月长途跋涉,身心俱疲,又听闻这般说辞,心中怨气顿生,军心开始大幅浮动,营中怨声载道,原本凝聚的战意瞬间消散大半。
更过分的是,京畿兵马都监胡春故意拖延粮草押运,本该按时发放的军粮、草料迟迟不到!
不少士卒只能忍饥操练;东城兵马司总管程子明所辖的重甲步军,更是消极怠战,士卒操练敷衍了事,军械甲胄破损严重也不上报修缮,整个大营看似表面平静,内里早已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张叔夜征战多年,历经无数战事,何等老辣沉稳?
不过半日功夫,便通过中军护卫大将杨腾蛟的巡查,查清了流言源头与怠战根源,正是高俅的心腹京畿兵马都监胡春、东城兵马司总管程子明二人暗中指使,蓄意扰乱军心。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凝重如冰,张叔夜按剑而立,一身亮银大叶连环甲熠熠生辉,目光如利刃般直视着跪地请罪却毫无悔意的胡春、程子明,声音沉如洪钟,带着滔天怒意:
“你二人身为朝廷钦封战将,一为京畿兵马都监,一为东城兵马司总管,身受朝廷厚恩,不思破敌报国、安抚军心,反而散布谣言、扰乱军心、消极怠战,触犯铁律!
该当何罪?”
胡春仗着有高俅在背后撑腰,有恃无恐,非但不跪地认错,反而猛地昂首,厉声叫嚣:
“末将无罪!营中流言皆是士卒自发议论,与末将毫无干系!
都统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一旁的程子明也连忙附和,语气强硬:
“我等乃太尉大人麾下将领,受监军节制,都统制无权擅自处置我等!”
二人的嚣张态度,彻底激怒了张叔夜,他猛地按住腰间佩剑,剑柄紧握,指节泛白,厉声低吼:
“放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在我征剿大军之中,帅令大于天,军纪重于山!
别说你二人是太尉心腹,便是皇亲国戚、王公贵族,只要触犯了军纪,本帅照样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说罢,张叔夜对着帐外厉声喝道:
“来人,将京畿兵马都监胡春、东城兵马司总管程子明二人拖出帐外,重责五十军棍,降职一级,罚守粮草大营,以儆效尤,震慑全军!”
“张叔夜,你敢!!!”
“太尉大人绝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