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泥岗至梁山,路途虽不算遥远,但有生辰纲拖累,却也需两日行程。
此番有大寨主杨志亲自压阵,一路之上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无论是托塔天王晁盖的庄兵、神刀将闻达的铁骑,还是梁山本部精锐,虽出身各异,却在杨志威严统御之下相处融洽,并无半分冲突。
途中,闻达、周瑾二将时常与林冲、欧阳寿通、庞毅并肩而行。
几人皆是朝廷武将出身,话题颇多,从沙场征战到统兵之法,越聊越是投机。
闻达望着前方策马而行的杨志,压低声音叹道:
“林教头,你追随寨主哥哥多时,可知寨主这身实力,究竟达到了何等境界?
那日黄泥岗下,哥哥身后诸多战魂现世,那场景当真是惊人。”
林冲摇头笑道:“制使哥哥天赋异禀,又有杨家先祖战魂加持,实力自是深不可测。
某追随哥哥以来,从未见其真正出手。
便是那日面对公孙道长的法术,也仅是凭借背后战魂威压便将其击溃。
若是真动手,不知会如何惊天动地。
这般手段,早已非世间凡人可比。”
周瑾闻言心中更是敬畏,握紧手中铁椎,朗声道:
“我等能追随制使哥哥如此明主,实乃荣幸之至!
此后俺周瑾保证,但凭哥哥号令,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退缩!”
晁盖与吴用、公孙胜等人,则走在队伍另一侧。
众人看着眼前浩浩荡荡的人马,心中感慨万千。
晁盖拍了拍吴用的肩膀,笑道:
“学究,想我等此前劫取生辰纲,不过是绿林草莽之举!
如今归顺梁山,得附寨主哥哥骥尾,竟有如此声势,当真是如梦一般。”
吴用轻摇羽扇,目光深邃:
“这不过是开始罢了。
寨主哥哥有将门之威,有仁厚之心,又有我等众人辅佐。
小生敢说,用不了多久,梁山必定威震天下,成为一方霸主!
届时,我等众人皆能名留青史!”
公孙胜颔首附和:“学究所言极是。
寨主哥哥有杨家先祖战魂庇佑,又有诸多好汉涌簇,梁山气运正盛,此后必定一帆风顺,大兴在望!”
一路之上,众人各怀心思,却皆是对未来充满期许。
队伍行至一处平缓之地,杨志示意暂且放缓脚步,稍作整顿。
他正驻足观瞧前路时,忽听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当下转头望去。
只见来人身高九尺开外,满头黄毛,身形如铁塔矗立,肩宽背阔,骨架雄奇!
手中拄着一根半旧的浑铁大棒,棒身斑驳、隐留旧痕!
往那一站,便如半截黑塔一般,气势慑人。
杨志目光一凝,当下开口问道:
“韩伯龙兄弟,可是有事?”
来人正是黄毛太岁韩伯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情绪,这才沉沉抱拳,有些犹豫的开口道:
“小弟却是有件事要与哥哥细说!”
杨志闻言,不禁饶有兴趣道:
“兄弟有话但说无妨!”
韩伯龙再次一抱拳,说道:
“不敢相瞒哥哥,其实小弟……本是滦州人士,昔日并不叫黄毛太岁,而是唤作金毛吼,也曾被人称作滦州第一豪侠。……”
接着,韩伯龙便将自己尘封多年的过往,缓缓道来。
原来他老家世居西北滦州,富可敌州,金银如山,良田千顷,是当地无人敢惹的名门望族。
而韩伯龙本人,更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文能提笔安乡里,武能铁棒定乾坤,自幼便练就一身震古烁今的硬功。
他手中那条浑铁大棒,重逾百斤,在他手中却轻如鸿毛,舞起来风雷涌动,鬼神辟易。
当地绿林、官府武师、江湖高手,但凡与他交手者,从无一合之将,皆被一棒破招、一棒败敌。
甚至他早年还曾与河北玉麒麟卢俊义私下切磋过武艺,二人枪棒相交,激战百余回合,始终旗鼓相当,不分高下。
此事少有人知晓,却足以印证,韩伯龙之能,已是天下顶尖猛将之列。
虽然韩伯龙和卢俊义比武一事少有人知晓,但在滦州有个说法:
滦州一铁棒,天下无对将。
那时的韩伯龙,意气风发,傲骨凌云,以为凭一身本领和万贯家财,便可安稳立身,护得家族周全。
可他万万没想到,权势之恶,远胜江湖刀兵。
当朝枢密使童贯,掌天下兵权,心狠手辣,结党营私,一直暗中在西北一带安插亲信、搜刮势力。
韩伯龙文武双全、家财亿万、武艺又天下无对,在滦州声望极高,既是地方巨擘,又是武道奇才。
童贯便想把他收为己用!
可韩伯龙一身傲骨,数次拒绝童贯的拉拢,不肯同流合污。
童贯大怒之下,便生出铲除异己、以绝后患的念头!
于是他责令滦州官府,以“私通匪类、图谋不轨”的污名,悍然对韩伯龙下手。
一夜之间,韩家满门遭殃。
家产被抄,田产被夺,亲人离散,家破人亡。
韩伯龙本欲去官府申辩,却遭奸人假意安抚,诱饮了暗藏剧毒的酒水!
待他察觉时,毒素已经侵入经脉。
怒发冲冠的他,强忍着毒性发作,手持铁棒独战围捕的官兵!
以一人之力杀得数百官军人仰马翻,拼死杀出重围,虽逃得性命,却已身中奇毒,深入骨髓。
剧毒日夜侵蚀经脉,伤患难以根治,从此以后,韩伯龙一身通天彻地的武艺,硬生生被废掉大半,气力也大损,再无当年天下无敌之威。
从云端跌落泥沼,从豪门贵侠变成朝廷重犯,韩伯龙心死如灰!
他拖着残躯,一路颠沛流离,最终辗转去到枯树山,遇上了丧门神鲍旭、没面目焦廷。
三人一见如故,从此便一起占山为王,落草为寇。
曾经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金毛吼,却沦为枯树山上一个不起眼的草莽头领。
威风不再,盛名蒙尘,只剩一身毒伤、满腔恨意,藏在那根沉寂多年的铁棒之中。
这段往事,他只对鲍旭、焦廷提过,旁人一概不知。
晁盖、吴用等人,更是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个黄毛太岁,竟是当年威震西北的金毛吼韩伯龙。
杨志听完后,神色骤沉,面上闪过一丝怒色,沉声道:
“原来兄弟竟有这般惨痛遭遇!
那童贯老贼,实在可恨!
你放心,既然入了梁山,便是我洒家的兄弟。日后,我定助你找那奸贼报仇雪恨!”
韩伯龙摇头苦笑:“小弟说出这番经历,并非要哥哥为我冒此大险。”
杨志不由疑惑:“那你今日寻我,所为何事?”
韩伯龙眼中闪过一抹希冀,郑重抱拳道:
“那日哥哥在黄泥岗显化背后战魂之时,小弟只觉体内血气莫名涌动,连那被剧毒日夜侵蚀的经脉,竟也似有了一丝松动恢复之兆。”
杨志闻听后,不禁大为好奇。
韩伯龙当即又躬身一礼,恳切请求:
“小弟斗胆,恳请日后能跟随哥哥左右!
如此一来,既能鞍前马后侍奉哥哥,又能时刻借哥哥战魂之力温养经脉。
若有朝一日,小弟能恢复昔日实力,必为哥哥横刀立马,横扫千军!”
杨志听韩伯龙说曾与玉麒麟卢俊义大战不分胜负时,心中就对他昔日的武艺极为看重!
此刻听他说有希望恢复如初,当即朗声应允道:
“兄弟若是果真能恢复昔日的武艺,那洒家岂不就凭添一大臂助?
此等好事,我焉有不答应之理?
从今往后,你便留在我身边吧,争取早日恢复如初!”
韩伯龙身躯一震,对着杨志重重一拜,声音哽咽:
“谢寨主哥哥成全!
请哥哥放心,小弟此生武艺无论恢复与否,定为哥哥赴汤蹈火,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