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门里
门内的地上，横着一道被车碾出来的车辙。
陆沉贴着那截撞歪的铁门，往里数了三遍。
车头旁一个，花坛边两个押人的，门里侧两个望风的。五个。
望风的两个人枪口朝外，一个看着北边那条路——那辆慢吞吞开进来的值班车；另一个看着正前方的街口。
这两个人，是唯一能在他进门那三秒里反应过来的人。
陆沉把腰后的枪摸出来，保险拨开。他没急着动。他等的是那辆车开到灯光最亮的地方——那会儿，五个人的眼睛都会往北边偏。
车灯扫过来的时候，他动了。
第一枪打的是靠南侧那个望风。人没来得及转头，枪先脱了手，人往花坛那边栽。
第二枪打的是北侧那个。
两声枪响间隔不到一秒。
剩下的三个人反应比他想得快。车头旁那个往车后一缩，花坛边押人的两个，一人提着一个保安往后拖，另一个人一把把地上趴着的那个人质拎起来，往b栋的方向架。
“都别动！”他喊，枪口顶着人质后脑。
陆沉没停。他贴着配电箱往前推了两步，人躲在箱体后面，第三枪打的是那个往后拖人的——那人胳膊一软，手一丢，被拖的保安摔在地上滚进花坛。
“趴着别起来。”陆沉喊。
保安抱住头，缩在花坛根底下。
三个人剩下两个，一个架着人质退向b栋，一个在车头后面还击。
那人的枪法不差。头两发打在配电箱的铁皮上，火星子蹦起来，把箱体打得凹进去一块。
陆沉没跟他比谁打得准。他等的是那人换弹匣的那一下—.
两声枪响一靠，他打的是那人换弹时露出来的半截肩膀。
那人往后一仰，枪掉在地上。
“北门，进。”陆沉对着耳麦说。
北门那边，小许那一组国安的人从小门切进园子，贴着花坛的阴影往b栋压；东侧，警方的两辆车把灯一关，特警从围栏的豁口翻进来，成一条线往大厅包。
最后那个架着人质的，退进了b栋一楼大厅。
大厅里亮着灯。
那是园区门厅，平时摆着两排等候椅，正对大门是一个长长的服务台。人质是值班室那个年纪稍大的保安，被按在服务台后面，半个身子露在台子上沿。
陆沉在门外停住。
“几个。”他问。
“里面三个。”小许的声音从耳机里过来，“两个人守两个角，一个按着人。”
“人质呢。”
“趴着，看不见头。手铐扣在服务台下面的横杆上。”
陆沉贴着门框往里看了一眼。
三个。两个在两侧的柱子后头，一个蹲在服务台后面、左手按着人质，右手举着枪对着门口。
这个位置很难打。服务台太厚，人质在台子后面，从门口这个角度进去，子弹先过不了台面。
“陆教官，”小许在那头压着声，“我们从侧门进，能不能？”
“别。”陆沉说，“他一慌，先动的就是人质。”
他往大厅里跨了半步。
没举枪。两手空着，垂在身侧。
“都听见了。”他说。
大厅里静了一下。
服务台后面那个人把头抬起来一点，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你谁。”
“守门的。”陆沉说。
那人没懂。陆沉也没解释。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门内那道灯影和暗影的分界线上，停住。
“你们要的人，不在园子里。”陆沉说，“你们撞门、抓人、喊话，我看了半天，看明白了。你们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服务台后面那人没吭声。
“抓个保安在这儿喊话，”陆沉说，“是等人自己走进来。”
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那就让她走进来。”
“她不在这儿。”陆沉说，“你们白等了。”
“那这地方——”那人枪口往旁边一偏，“我们一直守着，守到人来为止。”
“守到人来？”陆沉看着他，“你守这儿，是想拿人换她。可你手上这个，换不来。”
那人盯着他，没说话。
陆沉往前走了半步。
“我跟你换。”
服务台后面的人愣了一下。
“拿我换他。”陆沉说，“你把手上那个推出来，我进去。”
那人眯起眼。他在算——门口那个人，没枪，手垂着，站姿很随意；杀了人质就没筹码，可眼前这个自己走上门来的人，才是他们今天真想抓的“守门的”。
“你先把手举起来。”那人说。
陆沉把手抬起来。
“再往前。”
陆沉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行了。”那人说，“站那儿别动。”
他把按着人质的手松了。
就在人质被往上拽、身体离开服务台的那一瞬。
陆沉的手从衣摆后头翻出来。
枪早就在那儿。他不是没带枪，是刚才那两步，他一直把枪压在身侧、藏在灯影里。两个人隔着十几米，服务台后面那个人只看得见他垂着的手，看不见他手后面那截黑。
第一枪打的是按人质的那只手。不，打的是那只手上的枪。
枪被打飞出去，撞在服务台的玻璃上。
第二枪打的是左侧柱子的那个人。
第三枪没响——右侧那个人已经被小许从侧门打进来的一枪按倒。几乎同一秒，特警的人从东侧破门冲进大厅，把服务台后面那个人从桌子后头拽了出来。
前前后后，不到三秒。
人质趴在地上，半个身子还在发抖。小许翻过来，先把他手上的铐子解开，扶起来。
“周主任呢。”陆沉问。
“在二楼办公室，反锁的，没被找到。”小许说，“他锁了门，隔着门报了警。”
陆沉点了点头。他站在大厅中央，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盏亮着的灯。
三个。刚才厅里是三个，可他自己数过——撞门进来的是八个，陆沉在外头打掉五个，这里解决三个。
八个，正对上。
“里面还有吗。”
“二楼搜过了，没人。”有人回。
“行了。”陆沉把枪收起来，“人清了。”
他往外走，走到西门空地上。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被一一按住、铐上。救护车从大门开进来，医护跳下来，先去看花坛边那几个被捆了半天的保安。
小许跟出来。他脸上有血——不是他自己的。刚才从侧门打进来，靠得最近的那个国安队员为了替另一个挡一下，被人从柱子后头打了一枪。
“小郑。”小许说，“中了一枪，在肩下。人已经送走了。”
陆沉停下脚步。
“伤得怎么样。”
“穿过去了。”小许说，“医生说不算太深。可血是流了不少。”
陆沉站了两秒，没再问。
他在空地上看了一圈，然后走到那个被按在车头前的人边上，蹲下来。
那人就是刚才在大厅里跟他说话的那个。三十来岁，脸瘦，被按着半边脸贴在车漆上，眼睛还在动。
陆沉伸手，把他上衣口袋翻出来。
一包烟、一枚打火机、一部手机，还有一张纸。
纸是折了两折的，边缘磨得起毛。陆沉把它展开。
上面有三行字。不是地图，不是名单。
是三串时间。
17：40
20：40
03：00
第一个是五点四十。那会儿，外环匝道上的枪正响着。
第二个是八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
第三个，是明天凌晨三点。
陆沉蹲在原地，把那张纸在手里翻了一面，又翻回来。纸背面是空的。
三个时间，三波。
第一波已经过了——就是外环。
第二波，二十分钟后。
第三波，在天亮之前。
他把纸折好，站起来。
外环那一仗只是第一波。园区这一屋人，是第二波的一部分。
“赵队。”他对着耳麦说，“外环收干净没有。”
“干净了。人押车上了。”
“我这边也快完了。”陆沉说，“你听着——今晚不止这两拨。他们手上有一张时间表，三个点。第一个已经在匝道上打了，这是第二个，还剩第三个，凌晨三点。”
那头静了一下。
“三点，什么方向。”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没写。”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