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钓鱼
排查持续了一整夜。
赵刚把安全点里里外外翻了三遍。监控录像调出来，下午院墙东北角那阵骚动期间，走廊摄像头确实有不到两秒的雪花闪了一下。时间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专门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
“线路被动了。”技术员说，“很熟练，不留痕迹。那两秒足够有人从走廊进他房间再出来。”
赵刚站在走廊里，看着陆沉那扇关着的门。天已经蒙蒙亮了，院里起了薄雾，檐角滴着露水。
陆沉开门出来的时候，赵刚还站在那儿。两个人隔着走廊对视了一眼。
“没查出来。”赵刚说。
陆沉嗯了一声，走到走廊尽头的水龙头旁边接水漱口，含含糊糊地说：“查不出来就对了。”
赵刚走过去：“你什么意思？”
陆沉把水吐掉，抹了把嘴。“他就是想让我知道他能进来。要是查出来了，反而不对劲。”
赵刚盯着他看了几秒。这话说得太轻了，轻到像是随口一提，但内容却让赵刚后颈一阵发凉。一个杀手，白天摸进军方管控的安全点，在全员眼皮底下进屋放了一张纸条，然后全身而退。这不是来杀人的，这是来打招呼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赵刚问。
陆沉靠在走廊墙上，想了会儿。“他想让我慌。”
“你慌了吗？”
陆沉没回答。
早饭是炊事班送来的馒头和咸菜，陆沉坐在院子里吃了两个馒头，喝了半碗粥。赵刚坐在他对面，没怎么动筷子。
“有件事想跟你说。”陆沉把碗放下。
赵刚抬头看他。
“我有个想法。”
陆沉把自己的思路说了一遍。假目标，引灰隼开枪，靠弹道反推位置。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会儿去哪买菜。
赵刚听完，筷子停在半空。
“不行。”他说，“太冒险了。你现在是保护对象，不是在战场上。”
陆沉没反驳，只是看着他。
赵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赵队。”陆沉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普通老百姓？”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风从院墙那边吹过来，把桌上装咸菜的小碟子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赵刚没接这句话。他低头扒了两口粥，咽下去，才说：“我不能让你自己去冒这个险。”
“那你跟我一起。”
赵刚噎了一下。
上午十点多，赵刚拨了苏振邦留下的那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赵刚把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复述了陆沉说的那句“我从来没说过我是普通老百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主动提的？”苏振邦问。
“嗯。”
“你觉得靠谱吗？”
赵刚想了一下，说：“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会把自己搭进去的人。”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一会儿。“行。可以做，但有一条，人必须安全第一。他要是出了事，我拿你是问。”
“明白。”
挂了电话，赵刚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一口，才去找陆沉。
“批了。”他说。
陆沉正在床上躺着，听见这两个字坐了起来。“几点？”
“你说的算。”
陆沉看了看窗外，太阳正往西走。“傍晚吧。光线正好，他那个位置，傍晚逆光。”
“你要我在哪？”
“楼顶。”陆沉说，“你不用动，听着就行。”
傍晚六点多，天色开始暗下来，太阳还剩最后一道光贴着院墙。陆沉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走到院子中央站住了。
赵刚在楼顶，手里攥着望远镜，心跳快得像是自己站在靶子上。
陆沉站的位置很巧妙，刚好在院子最开阔的地方，四周没有遮挡，从任何一个方向都能看到。他先蹲下系了系鞋带，然后站起来，像是活动肩膀一样转了转脖子，又把手插进口袋里，往院子另一头走了几步。
全程三分钟左右。
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然后转身回了屋。
什么都没发生。
赵刚从楼顶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他推开陆沉的门，陆沉正在倒水喝。
“他不开枪。”陆沉说。
赵刚站在门口，喘了口气。“……你确定？”
“确定。”陆沉喝了口水，“他看见我了。但他不急着开枪。”
“那他图什么？”
陆沉把杯子放下。“他想等我先慌。先出错，先乱，先做蠢事。然后他再打，一枪就够了。”
赵刚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黑下来的天色，说：“有手机吗？”
赵刚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陆沉拿过来，点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打了几行字，发送。“帮我查个人——灰隼接单之前，见过谁。”
收件人，老雷。
他把手机还给赵刚。“先等两天。”
“等什么？”
陆沉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等那边查完。我得知道是谁挂的单。”
赵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那种懒散劲儿收起来了，像一件穿久了的外套被风掀开一角，露出里面不一样的颜色。
“你觉得是谁？”赵刚问。
陆沉没回答。
窗外最后一缕光沉下去了，院子里的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