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看了看梁璐脚边的四个空啤酒瓶,又看了看自己身侧,一瓶铁盖茅台,外加6只空啤酒瓶,大脑都有些宕机了…
这娘们儿竟然赖酒了!
可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赖得啊,祁同伟竟然完全没有印象。
整场酒局下来,一直都是梁璐在主动举杯,梁璐也根本就没劝酒。
两人举杯的次数也差不了多少,最多也就是能差出2瓶啤酒的量。
可是,现在他莫名其妙就比她多喝了一瓶铁盖茅台和2瓶啤酒,是怎么回事…
祁同伟感觉自己喝多了,脑子不够用了,甚至感觉他的脑袋开始变得尖尖的…
然而不等祁同伟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梁璐已经端着两瓶啤酒蹭到了他的胸前:
“嘻嘻…思考什么呢…来再来一瓶…”
又是一瓶啤酒入喉,酒意翻涌。
梁璐双臂紧紧环住祁同伟的腰间,整个人软软依偎在祁同伟的怀中。
她感受着祁同伟身上的酒气借着酒意,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的问题:“同伟,你恨我吗?”
祁同伟明显能感觉到,梁璐环抱着他的手臂,不由自主的收紧了一下。
哪怕梁璐刻意埋低脑袋,借着酒意故作松弛,努力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就是随口一问。
但祁同伟能感觉到,梁璐全身都绷得很紧,说明她非常的紧张,其实她非常在乎这个问题。
祁同伟心底微微失笑,就这一个破问题,至于灌他这么多酒吗?
虽然如今祁同伟的脸颊微醺泛红,看似是醉意上头,但实则不过六分酒意,依旧心智清明。
毕竟上辈子他好歹也是个厅长,明知道梁璐是想把他灌醉套话,那他自然也要有所防备啊。
而且这个问题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算没喝酒他也可以心安理得的正面回答。
他确实不恨梁璐了,他们两个所有的折磨,已经随着他的吞枪自尽而烟消云散了。
虽然梁璐对他造成的伤害依旧在,但他也已经在上一世报复回去过了。
与其在这一世互相折磨,祁同伟更愿意尝试高小琴的办法,并且已经付出行动了。
而现在看来,效果明显很不错。
时间并不会带走伤害,伤口只会愈合,却并不会消失,伤疤就像一个烙印,永远扒在心口上。
所以,他根本不会爱梁璐,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稳定的后方,与视图上的助力。
虽然他根本不会爱梁璐,但同样的,只要梁璐这一辈子不继续作死,那他自然也会给梁璐所想要的一切。
心念至此,祁同伟语气平静真诚,字字坦荡:“不会!我不恨你。”
梁璐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松弛一瞬,可心底的执念仍未散尽,继续追问:
“你不恨我拆散了你和陈阳吗?”
连梁璐自己都没察觉,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紧张的手都在抖。
祁同伟认真的审视了内心,带着几分酒气,语气依旧平静,斩钉截铁的吐出两个字:“不恨。”
梁璐的手明显放松了下来,常言道酒后吐真言,虽然梁璐不知道祁同伟喝醉没有,但她能听出来祁同伟并没有骗他。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原来刚刚她紧张的都已经出了满手心的汗。
梁璐长出一口气,刚想继续追问,却听到祁同伟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
“梁璐,你知道在我决定和你在一起之前,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梁璐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脱口而出:“是…你身中三枪,立功的事吗?”
祁同伟抬手,双手轻轻捧起梁璐埋在胸口的脑袋,两人四目相对。
祁同伟的眼眸深邃无比,仿佛有着一汪春水,梁璐感觉她快要彻底被深情的眼眸给吸进去了。
她的心跳骤然失控,心如擂鼓,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她的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祁同伟面色微红,轻轻摇头,神色异常认真:“不,是在我决定去缉毒队拼一把之前,我和高老师谈话的事情。”
梁璐眸光一颤,满眼茫然与忐忑,声音微微发颤:“什…什么?你俩谈了什么…”
祁同伟从桌边的半包香烟中摸出了一根秦淮,点上深吸一口,大回龙出口。
烟火明灭,缭绕的白雾散去几分酒意,让纷乱的前尘往事,愈发清晰。
他缓缓开口,娓娓道来,像是在对她倾诉,又像是在和上一世的自己和解。
“那天,我和高老师敞开心扉的说了说心里话,说了心中所有委屈的和不甘。”
“我就问他,高老师你说,梁璐她为什么非要逼我低头、逼我下跪呢?难道人与人之间,就不能平等、和谐的相处吗?”
“你猜高老师是怎么说的?”祁同伟察觉到梁璐汹涌的内心,便轻声反问,主动转移她的注意力。
梁璐心神大乱,指尖冰凉,颤声追问:“高老师…他…他怎么说的?”
梁璐已经尽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了,可颤抖的声音依旧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与不平静。
“高老师说,这件事没有对错,男人眼底是山河辽阔,星辰大海,一生追逐前程与远方。”
“可被情所伤、困于执念的女人,望向同一片星空,看见的只有无边黑暗、满地凄凉。”
“他说我们看见的,是暗夜之中刺破迷雾的星光。而她们看见的,却是包裹星光、吞噬一切的无尽黑夜。”
“当感性钻入牛角尖,就没有任何理性可以束缚了。”祁同伟嗓音平缓,带着历经沧桑的通透。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没有人能做到设身处地的感同身受。”
“所以,他让我直视自己的内心,让我切身实地的好好想想,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他告诉我,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要无愧于心,对得起自己的初心与身上的使命就好。”
回忆起上一世的困惑,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我当时说什么来着?”
“对,我当时满心不甘的问高老师,我说,难道优秀也是一种错误吗?”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高老师没有回答,只是带着笑意静静地看着我,仿佛在等我自己悟透答案。”
听着祁同伟这番肺腑之言,梁璐心绪翻涌,忽然挣脱开怀抱,抬手斟满两杯啤酒:“同伟,喝酒…”
二人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祁同伟目光始终落在梁璐身上,继续缓缓诉说那段无人知晓的彷徨:
“但那时候的我,悟不出答案,满心迷茫。我执着地想要一个对错结果。”
“当时我跟高老师说,因为梁璐你的出现,让我所有的人生轨迹,都发生了变化。”
“我说,我不想跪,也不会跪!按照我自己设计的人生规划,我是这么想的。”
“我希望凭借我自己的努力,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个台阶,这样慢慢的做上来。”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我去的那个司法所,加上我,里面一共就三个人。”
“我问高老师,问他知道那个所长是什么人吗?高老师说他不知道。”
“那个所长是60年代政法大学的高材生,那个年代的高材生,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前途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