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追究使团罪责,又用国力护住远在姜国的太后。
姜时愿长长吐出一口气,悬在心头一块大石稍稍落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高玉的低声禀报。
“陛下,娘娘,明镜司传回消息,那名中毒的小内侍,已经救回性命。审问之下,他并非被使馆胁迫,而是收受重金,自愿服下少量毒药,约定事后会给他一笔巨款安家。如今人活着,又多了一份活口人证。另外,查到使馆近日大量与京中一些暗线往来,不止勾结后宫,还暗中接触朝中对陛下心存不满的几位官员。”
谢怀瑾眼神骤然一凛。
“原来不止后宫。他们竟还想搅动朝堂。”
姜时愿眉头微蹙:“是想内外夹击。后宫毁我声誉,朝堂煽动朝臣,两相呼应,动摇朝局。”
“算盘打得响亮。”谢怀瑾冷嗤一声,“传命明镜司,顺着这条线索深挖,暗中记录所有勾连人员,暂不打草惊蛇。眼下先把重阳毒案公之于众,昭告朝野,将姜国使臣私行构陷一事明明白白摆上台面。”
“奴才遵旨。”高玉领命退下。
屋内重归安静。
窗外暮色渐起,残阳把窗棂染成一层淡淡的橘红。
姜时愿靠在软榻上,连日紧绷的心神慢慢松弛下来,几分倦意涌上来。
谢怀瑾看着她略显疲惫的模样,声音放柔和:“今日受了这般惊吓,早些歇息。往后汀兰水榭的护卫再增一倍,没有朕的准许,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
姜时愿轻轻点头,忽而抬眸望向他:“使臣若是失势被追责,姜国朝堂内部,会不会生出变数?”
“正是朕想要看到的。”谢怀瑾眼底闪过深思,“这批使臣是姜国主战一派的爪牙。一旦他们行事败露,姜国国内与之对立的派系,便会借机发难。朝堂争斗,本就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借由外部施压,倒逼姜国朝堂内部博弈,反而更有机会,换来太后脱身的契机。”
一味靠安国出兵去要人,代价太大。
最好的局面,是姜国自己的朝堂发生变化。
姜时愿心中豁然。
原来他步步筹谋,不只是护她当下平安,更远虑到千里之外姜国的局势。
她望着眼前的帝王,轻声道:“陛下布局深远。”
谢怀瑾低头,目光落于她的眉眼之间,褪去朝堂上的杀伐算计,只剩真切的温柔:“所有布局,初衷皆是护你,护太后平安。我不愿你永远困在两国交锋的夹缝之中。”
他顿了顿,声音轻而郑重。
“待风波平定,我要的从不是你做一枚制衡两国的棋子。我想要什么,你知道的。”
晚风穿窗而入,拂动幔帐。
姜时愿心口微微震颤,长久以来压在灵魂上的枷锁,仿佛在此刻,松了一丝缝隙。
而远在京城的姜国使馆之内,却是一片死寂。
重阳宴失败的消息已经传回。
厅堂之内灯火昏黄。
使臣听着手下的回禀,手中茶杯狠狠砸在地面,碎裂成片。
“废物!!步步筹划,竟然还是败了!”
谋士垂首站在一旁,面色灰败:“陛下明镜司布防太过周密,连那名内侍都被救活留下活证。如今人证物证俱全,我们构陷皇后之事已经败露。安国很快便会递出国书追责,我们在安国,已是危局。”
使臣脸色铁青,来回踱步,心中又怒又慌。
“撤?还是继续行事?”
谋士缓缓抬起头,眼底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如今进退皆是祸。若是就这般返回姜国,等待我们的,只会是问责治罪。既然文斗不成,阴谋败露……那就走最后一步。”
“刺杀。”
夜色沉沉,杀机,并未随重阳菊宴落幕而消散。
姜国使馆的烛火,摇曳得阴森诡异。
谋士抬眸,眼底是破釜沉舟的狠戾,字字冰冷:“事已至此,退路全无。构陷不成,污名不破,我们留在安国都城,迟早会被谢怀瑾罗织罪名,押解问罪,株连族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
“刺杀皇后?”使臣脚步一顿,嗓音发哑。
“正是。”谋士沉声开口,“姜时愿是谢怀瑾唯一的软肋,是两国博弈最关键的棋子。只要她死,一切僵局皆可破。”
“其一,帝后情深,姜时愿殒命,谢怀瑾必定心绪大乱,失了方寸,再难冷静操控朝局、拿捏姜国局势。其二,皇后死于安国皇宫,我们便可倒打一耙,谎称是安国后宫内斗行凶,将脏水泼给谢怀瑾,控诉他护妻不力、治宫不严,搅乱安国朝堂舆论。其三,没了姜时愿牵绊,太后再无软肋可握,我姜国朝堂便可彻底掌控局势,不必处处受制!”
一番话,句句戳中利害,狠毒又决绝。
使臣面色几番变幻,眼底的犹疑彻底被贪婪与疯狂吞噬。
他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咬牙沉喝:“好!便依你所言!”
“调动使馆潜藏的死士,今夜入夜,潜入汀兰水榭。不必留活口,一击致命。事后遣散所有人手,抹去使馆痕迹,装作全然不知情,置身事外!”
谋士躬身领命:“大人放心,死士皆是自幼驯养,忠心无二,且从未在朝堂、市井露面,无人识得踪迹,绝不会牵连使馆分毫。”
夜色渐深,黑云掩月,整座皇城沉入沉沉静谧之中。
白日菊宴的热闹彻底散尽,宫城内外寂静无声,唯有巡夜禁军的甲叶碰撞声,断续划破长夜。
汀兰水榭内,暖意融融。
姜时愿卸了满身疲惫,正坐在灯下翻阅书卷。
白日接连的算计风波过后,她心境已然平和,只是眼底藏着一丝浅淡倦色。
谢怀瑾去而复返,静静立在窗边,望着沉沉夜色,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却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凛冽寒意。
高玉悄无声息入内,屈膝低声回禀:“陛下,明镜司急报,姜国使馆异动。方才使馆暗门走出七名黑衣死士,身法隐匿,避开禁军布防,目标直指汀兰水榭。”
早在重阳宴风波落幕时,他便料定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这群人赌上所有谋划,惨败之后,唯有铤而走险,行刺杀绝杀之招。
谢怀瑾眸色骤冷,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杀伐戾气,声线低沉无温:“果然狗急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