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凭空而起,呼啸撕扯,卷起漫天砂石枯叶,天地顷刻间陷入一片昏沉死寂。
那压抑到极致的气息,如巨山压顶,令所有人呼吸一滞,脸色剧变。
“这……这怎么可能?”
“随手一抬,天象尽改?这是什么手段?”
“他绝非寻常陆地神仙!怕是得了上古秘藏传承,修为早已凌驾于我等之上。”
“太吓人了!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荒岭深处,高天之上,黑云翻涌如沸,狂风怒号似泣。
旱雷一声紧过一声,在云层中炸开闷响;风啸夹着磅礴威压,铺天盖地,席卷数千米方圆。
山林中众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心头惊涛骇浪翻腾不息。
“嘶……抬手召云、引雷、裂地,连天色都为他而变,这还是凡人能有的本事?”
“这……这力量,莫非真是仙体降世?”
“太可怕了!照这势头,蒙赤行今日恐怕真要栽在这里。”
“幸亏刚才没开口,不然怕是连我们也一道陪葬!”
仰望九天翻涌的黑云,耳听雷声滚滚炸裂,再感受那如渊似海压在胸口的威势,
黄裳、何足道、葵花老祖、逍遥子,无一例外,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手脚冰凉,心神摇荡。
他们虽被尊为陆地神仙,但那“神仙”二字,终究只是江湖美誉,并无真正通天彻地之能。
而楚长风这信手一挥,便令天地失色,此等伟力,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一旁,江玉燕美目圆睁,小嘴微张,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目光死死锁在身旁青年身上。
她原以为此人最多不过练气境初阶,毕竟天地秘境开启至今,尚不足一年。
可眼下这翻云覆雨之能,至少已是练气境五冲之上,甚至更高。
如此短时内臻至此境,要么天赋逆天,要么早在秘境降临前,便已是大宗师级人物。
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说明此人深不可测。
可惜,这些推断全然错了。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所谓“天地秘境”,本就是眼前这青年亲手铸就。
另一边,随着天色骤变、狂风肆虐、威压临头,蒙赤行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一块真正砸不碎的铁板。
此前楚长风所言,并非狂言,他真能抬手之间,让天崩地裂。
轰隆隆!!!
就在此时,天地震颤加剧,脚下大地剧烈晃动。
尤为骇人的是,蒙赤行立足之处,泥土轰然拱起,一条百丈泥龙破地而出,鳞爪飞扬,地脉翻涌如沸,山岩寸寸崩裂!
脚下的大地在蒙赤行身前寸寸炸裂,继而撕开一道深逾数十丈、宽达数百丈的恐怖沟壑。
不!
这已不是裂口,而是凭空劈出的一道巨谷。
巨谷之上,一条上百丈长的泥龙自地脉中腾跃而起,龙首与大地仍血脉相连,龙躯却已在半空翻搅怒啸,震得山石簌簌滚落。
“这……这怎会可能?!”
蒙赤行双目失焦,神思溃散,死死盯着前方那幽暗不见底的深渊,整个人如遭雷殛,魂飞魄散,再无半分挣扎之力。
眼前所见,早已碾碎他毕生信奉的武道常理。
人力,竟能悍然撼动山岳、割裂大地至此?
天崩地裂!
真真是天崩地裂!!
“蒙赤行,我给过你退路,你却执意赴死。”
“可惜,本可照耀九州的煌煌前程,被你亲手掐灭。”
“也罢,今日葬你于此,算我替天行道,赐你一场体面。”
楚长风面色沉静,语声平缓,字字清晰,听不出半点波澜。
话音未落,他右掌倏然向下压去。
吼!
百丈泥龙昂领导吟,龙口大张,如吞日月,瞬息间将蒙赤行裹挟而入。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蒙赤行甚至来不及眨眼,便已没入泥浪深处。
轰隆……轰隆隆!
泥龙裹着人影,轰然砸向那道巨谷,整片山野随之剧烈震颤。更令人骇然的是,那深达数十丈、横贯数百丈的裂谷,竟开始急速收拢、弥合!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深渊已杳然无踪,大地复归平整,仿佛从未被撕裂过。
九天乌云随之缓缓消散,狂风骤歇,闷雷隐去。
山林重归寂静,连鸟鸣虫嘶都悄然停驻。
可黄裳、逍遥子、葵花老祖、何足道四人,却仍僵立原地,目光直勾勾钉在脚下泥土之上。
谁能料到,这片看似寻常的山野之下,竟镇压着一尊陆地神仙境的绝顶强者?
谁又能想到,曾稳居九州战力巅峰的大元国师、异族亿万众中屈指可数的三大至强者之一、更是魔师庞斑的授业恩师,蒙宗蒙赤行,如今竟被一位来历成谜的青年,反手之间便镇入地心,永世不得翻身?
此讯若传入江湖,九州必为之沸腾,各大宗门势必惊惧失色。
异族之人更将视其为生死大敌,除却彻骨寒意,唯余刻骨之恨。
“太可怕了!杀人不见血,却叫人脊背发凉、魂不附体。”
“一尊站在陆地神仙顶峰的人物,就这么轻描淡写,碾进地底?”
“这天……终究是变了!”
“天地秘境不出,纵是陆地神仙,也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黄裳、逍遥子、葵花老祖、何足道四人,皆为当世陆地神仙,此刻却齐齐瞳孔紧缩,死死盯住楚长风,心头翻江倒海,久久难平。
恐惧之外,更有一股灼热的渴念在胸中燃起,
此人必得秘境传承无疑!否则岂有如此通天手段?
他们也必须抢在他人之前,叩开秘境之门。否则,终有一日,也会像蒙赤行一样,纵有盖世修为,亦难逃被人一掌按入地心、永世沉沦的结局。
“唉……”
另一边,楚长风缓缓收回右手,轻轻摇头,一声叹息低低响起。
一代英杰,何苦自寻绝路?
他又默然片刻,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几道身影,唇角微扬,开口问道:“几位,还有事?”
“咳咳……没事!没事!杂家是大明陛下身边葵花,今樱花是路过此地,这就告辞、这就告辞!公子若有闲暇,来应天府做客,杂家定当扫榻以待!告辞!告辞!”
葵花老祖本性阴鸷,可一触到楚长风目光,竟不由打了个寒噤,忙不迭摆手,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青影,眨眼掠入密林深处,再不见踪影。
“贫道逍遥子,见过公子。方才那人与贫道素无瓜葛,贫道亦是途经此地,这就告辞。”
“不错不错!在下何足道,若公子日后有缘莅临昆仑派,何某必亲自迎候,扫榻焚香!”
“老朽黄裳,见过公子。方才多有打扰,还望公子海涵,我等即刻告退。”
葵花老祖一走,逍遥子、黄裳、何足道三人再不敢迟疑半分,拱手作揖后转身疾掠,身形如电,顷刻间便消失于山径尽头。
转瞬之间,整座山林,唯余楚长风与江玉燕二人。
“小女子江玉燕,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江玉燕终于回过神,当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向楚长风行了一礼。
“小女子?”
“呵……肉身境八重,一拳八万斤力道,也配称‘小’?”
楚长风望着眼前垂首敛眉、姿态谦恭的江玉燕,唇边浮起一抹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江玉燕闻言,原本苍白的面颊霎时染上绯红。
自己这身本事,确实……不太够格叫“小女子”。
可就在此时,她悄悄抬眸,正撞上楚长风含笑凝视的目光,心口猛然一跳,慌忙垂首,耳根发热,脸愈发烫得厉害。
似乎……这位公子不仅修为深不可测,就连相貌,也是人间难觅的俊逸无双。
“你叫江玉燕?”
见她羞态可掬,楚长风朗声一笑,温声问道。
“是的,公子,小女子江玉燕。”江玉燕声音轻软,低垂着眼睫答道。
“嗯,起来吧,不必跪着,倒说说,刚才到底出了什么事?”楚长风语气平和,眸中却透出几分饶有兴致。
他确实好奇:这江玉燕究竟是怎么撞上秘境机缘的?又为何被蒙赤行等人一路围堵追杀,连陆地神仙都亲自下场?
“公子,事情是这样的……”
听他发问,江玉燕并未遮掩,起身站定后,便将近日所历一一道来。
也不知为何,面对楚长风,她心头莫名踏实,连那秘境传承如何得来的隐秘,也毫无保留说了出来。
她并不忐忑,早打定了主意,待会就把从秘境里得来的【吞天魔功】双手奉上。
可楚长风哪会在意这点传承?
别说那功法只是残本,就算它完整无缺,他也懒得瞧上一眼,毕竟,这功法本就是他当年随手所创。
何况他修的,乃是无量大数诸天中至高无上的根本大道,又怎会稀罕区区一门魔功?
但听完她的讲述,他才真正看清这短短时日里,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着实没料到,这江玉燕竟如此果决狠厉:得了秘境传承后,竟能蛰伏数月不动声色,而后一朝反扑,血洗江府满门;
更令人意外的是,被多方围猎之后,她非但不藏,反而主动放出消息,扬言自己手握天地秘境,引得江湖群雄蜂拥而至,只为搏一线夺宝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