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分完了粽子,景阿星赖在桌边不走,玉珠也不赶他。
他又开始支支吾吾,玉珠便问:“你是不是想留在这儿?”
景阿星“啊”了一声,连手都摆起来:“不是不是,就是聊会儿,等采青回来我就走。”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假。
两个人之间那点心思早都摆到明面上了,偏他还想装出点分寸。
玉珠也不戳破,只把灯拨亮了些。
景阿星见她面上没有赶他走的意思,便又往她那边凑近半寸,小声说:“我能不能看看你。”
话一出口,自己先烧红了脸,玉珠垂着眼,过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他便真就托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看她。
灯影在她脸上轻轻跳着,长睫凝烟,容莹肌雪,宛若玉鎏妆成。
景阿星看得入了神,傻傻道:“你比神仙还好看。”
玉珠没忍住,偏过头去笑。
景阿星急了:“我是说真的!”
玉珠转回来,眼里还汪着笑意。
外头风声一阵紧似一阵,忽然,廊下的旧木板“咯吱”响了一声。
景阿星停下话头,耳朵动了动。
又一声,极轻,却清清楚楚,他后背一凉,慢慢直起身来。
窗外有黑影一晃,快得几乎看不清。
景阿星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
可那里空着,刀还在隔壁屋里。
“你听见了没有?”
玉珠侧耳听了听,只道是风。
景阿星勉强笑了一下:“许是我听岔了。”
话没说完,门缝外忽然闪过一道极淡的白影,紧接着,窗户“啪”地响了一下。
景阿星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起来,脸都青了。
他一把抓住玉珠的手腕,声音都发着抖:“有鬼。”
玉珠一怔,随即反手握住他:“别怕,这世上没有鬼。”
可景阿星哪里听得进去。
他只觉得后颈发毛,那些年在街头听过的鬼怪故事全涌了上来。
什么无头女鬼、红鞋子、半夜拍窗的白脸老太太,一个个全在他脑子里转。
他紧紧攥着玉珠,腿都有些发软。
玉珠见他这副模样,又心疼又好笑。
她站起来,要去看窗外,景阿星死拉着她:“别去!”
玉珠拍拍他手,说:“总要看看是什么。”
她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外头黑沉沉的,只有雨丝在风里乱飞。
廊下空无一人,只有一只被雨打湿的破灯笼,在风里摇得厉害,把一团白影投在墙上。
景阿星看清了,还是不肯放松,咽了咽唾沫:“那刚才的脚步声呢?”
玉珠也答不上来,她正想安慰他,隔壁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呜咽。
景阿星整个人都麻了,一把把玉珠拽回来,“砰”地把窗关上。
他死死抱住她,把脸埋进她肩窝里,浑身都在抖。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什么丢不丢人、体不体面,全扔了。
他只想钻进她怀里,哪儿也不去。
玉珠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慢慢环住他的背:“我在呢。”
景阿星“嗯”了一声,他的手紧紧圈着她的腰,怕她走掉,又往她怀里缩了缩。
他不怕刀,不怕血,可偏偏怕这些东西。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
幼时睡在荒街破庙里,听多了神神鬼鬼的故事,后来便落下了根。
这些他谁也没告诉过,只同她说了。
玉珠轻轻拍着他,她只觉怀里这具滚烫的身体在细密地发颤。
她叹了口气:“今晚就留在我这儿,别回去了。”
景阿星在她肩头拱了拱,像只终于得了允许的大狗,把她抱得更紧了。
话没说完,一阵疾风穿堂而过,那扇被玉珠推过的窗户没扣紧,风灌进来,桌上那点残灯“噗”地灭了。
屋里骤然黑透,伸手不见五指。
“灯、灯灭了。”
玉珠被他勒得有些疼:“我知道,别怕,有我在。”
景阿星不吭声了,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没了章法,撞得她心口都跟着乱。
玉珠被他勒得连气都喘不匀,她一手去够桌上的火折子,一手拍着他的后背,连声道:
“别怕,只是风,你松一些,我去把灯点上。”
景阿星哪肯松。
他听她说要点灯,更慌了,瓮声瓮气地喊:“别去!你哪儿也别去!”
他说着,反手把玉珠往床铺方向带。
两人跌跌撞撞地挪到床边,景阿星先坐下,又把人往自己身前揽。
外头风声呜呜地响,像有谁在贴着窗子哭。
景阿星浑身发毛,玉珠又好气又好笑,却也知道这人现在讲不通道理。
她只好像哄小孩似的摸他的后颈,温声道:“那好,我不去,你也躺下来,我们躲被子里,被子厚,鬼进不来。”
她说“鬼”字时故意放缓了语气。
景阿星以为她在说胡话。
“不、不行的,我们还没成亲……”
玉珠没接话,只把自己的外衫脱了,叠成个枕头,放在床里侧。
她声音很淡:“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世道若真讲什么虚礼,我早该把你从车上赶下去了。”
景阿星在黑暗里红了脸,连呼吸都变得轻起来,他慢慢站起身,磕磕绊绊地躺到床边。
景阿星背朝着外,把玉珠护在里侧,用被子把两人从头到脚罩了个严严实实。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外头还时不时有拍板声和呜咽声。
景阿星缩在玉珠怀里,紧紧攥着她胸前的衣襟。
“我是不是很丢人。”
玉珠低头,嘴唇几乎贴在他额上:“你刀下不知救过多少人,这点怕,不丢人。”
景阿星听了,身子又往她怀里拱了拱。
他闻着她身上味道,那些恐惧竟真的一点一点沉下去了。
被子里的温度渐渐升起来,两个人的身体靠得极近,能感觉到彼此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处颤动。
景阿星的手慢慢从她衣襟滑下去,试探着搭在她腰上。
玉珠没动,他的呼吸却一下重了。
他小声说:“这样……不算逾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