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轰隆隆——”
一阵雷声过后,酝酿许久的大雨终于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的砸在屋顶,也把李参谋的话盖住了。
“请问你刚才是说话了吗?”燕杉问。
雨声嘈杂,她没听清。
李参谋顿了顿,神色凝重,“赵显云同志出任务重伤昏迷,现在在西城军区医院。”
“什么?”
恰在此时,又一声响雷在屋外炸开。
怀里的东东吓得一哆嗦,小嘴一瘪,就哭出声来。
似乎也知道现在的气氛不对,只瘪着嘴流泪。
燕杉摸了摸东东的脑袋,舒缓他惊到的心情,说心里没波动是假的,虽然她只在原身记忆里见过赵显云,但是一个边防战士受伤昏迷,这件事本身就让人平静不起来。
“赵显云的任务属于机密,任何消息都没有。通讯员不清楚内情,只按正常流程报给了武装部。本来应该在你动身之前通知的,可下午我不在军区,等回来后去了电话,你已经出发了。害你白跑一趟。”
李参谋话里都是歉疚,人家不怕辛苦,千里追夫,遇上这种事,都该难过委屈。
“白跑?怎么会呢?既然来了,就当提前适应一下家属院的生活。我还没住过家属院呢。”
李参谋没想到她这么说,抬眼认真看向她,眉头紧蹙起来,“燕杉同志,你恐怕还不清楚赵显云同志的真实伤情。
医院那边给的诊断结论,赵显云伤势很重,很大概率,会永远醒不过来了。”
失去一位骁勇善战的战友,李参谋心中同样悲痛。可他不能把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困在没有尽头的等等待里。
屋外暴雨滂沱,雨珠顺着屋檐连成一条线,屋内光线愈发昏暗。
燕杉短暂沉默几秒。
“也就是说,人在西城医院。”她十分冷静,“我可以申请回西城探望吗?”
李参谋微微一怔,转念一想,人家可能想亲眼见到,才愿意相信。
“路途艰险,大雨又已经下来,现在山道危险,车子暂时不能往外开。最快,也要等雨停之后,怕是要明天了。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和你讲清楚。你们只是订婚,并没有正式办理结婚手续。从制度上来说,你并不是法定家属。”
“我知道。请问我今晚在哪里休息?”
燕杉平静的像个陌生人,李参谋心下不确定了。
按常理来说,一个姑娘带着一个婴儿,千里奔赴边境来履行婚约,定然是很看重赵显云的,可当真听见赵显云的重伤昏迷、大概率不会醒的噩耗,她又一脸漠然。
他一时捏不准,这姑娘是心性通透,还是从始至终,只把赵显云当做人生的一个靠山。
山倒了,就换一座。
“你目前还不是法定家属,赵显云也没申请家属院。今晚我值班,你就去我家歇一晚吧,我爱人和两个孩子在家。”
燕杉听话的点点头,安静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乖乖的等着雨势变小。
小家伙许是习惯了雨声,也不再闹腾,小手塞进嘴里裹着。
看到东东吃着手,燕杉才想起来,似乎小家伙的吃奶时间该到了。
这一路,她没办法唤出光脑,也不知道具体时间。
“李参谋,请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李参谋抬起手看了一眼:“五点四十三分,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是到东东吃奶的时间了,想借用一下开水。”
屋子里有热水瓶,李参谋听此就转身去拿热水瓶。
燕杉把东东往怀里塞了塞,让他的头枕在大腿上,这样她好腾出手冲奶。
好在东东是个十分好带的孩子,开心的吃着小手。
李参谋把热水瓶提过来,燕杉也从包袱中翻出了饭盒。
李参谋把一边的椅子挪到她面前,方便她放东西。
“你没买奶瓶吗?等会我去家属院看看谁家有,先借用一下,明天去西城买新的?”
“不用那么麻烦。我有奶瓶,但是奶嘴有一股橡胶味,对孩子不好,我就不用了。等以后有时间把异味消了再给东东用。”
燕杉一来不想用别人用过的,二来她准备让科九给她做一个恒温奶瓶,这样就不用每次都要等水温降下来了。
小家伙吃得很厉害,小嘴喔喔张着,和刚出生的小鸟讨食时,一个样子。
李参谋面上很欣慰,“这孩子真乖。”
不像自家的两个混世魔王,哪天没惹麻烦,他都会觉得孩子是被掉包了。
……
这雨下了一个小时,雨势才弱了下来。
李参谋收好纸笔,拿起墙边的雨披,起身道:“雨小了,我带你过去。”
燕杉应声起身,李参谋已经将她的包袱拿在手上了。
门一推开,潮湿清新的夏风裹挟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又是一种空气的味道。
这个味道,她好喜欢。
到现在,燕杉心里才有些关于做人的好处。
原来人可以闻到不同的空气味道。
不像它们,所有的能源输送,对机器人来说,都是一样的,没有味道。
雨丝不像春天的雨密,落在脸上也不冷,清清爽爽的很。
李参谋撑着油纸伞,部队配发的那种大号黄伞,大半伞面都偏向燕杉。
“路滑,你慢点走,不用急。”
穿过两排营房,拐过青砖院墙,便是整片家属院。
雨后的家属院冷清得很,家家户户屋檐下都挂着竹帘。
越往里走,烟火气就越重。
特别是孩子围着家里乱窜,后面跟着手拿笤帚的大人。
“祝大宝!你给我站住!”
“就不站!李岩他妈就从来不打他,我要换个妈!”
“你个小兔崽子,还要换妈!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
“打就打!反正你昨天还说我是捡来的,我找亲妈去!”
“你站住!等你爸回来,非让他好好收拾你不可!”
“我爸?我爸不敢打我,他说我是他心尖尖!哎呦——妈,别打了!别打了!”
“你不是说要换妈吗?我可不是你妈!”
“你是全天下最好看、最善良的人,你不是我妈,谁是啊?妈、妈,亲点,我是你亲儿子!嗷——”
听声音,应该是被抓住了,燕杉听着觉得这生活好有趣啊。
李参谋又往里走了走,指着一个独门独院的平房:“就这户。”
他上前叩了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