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崽-呢?”
燕杉的声音沙哑断续,除了快速的转头环顾,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内置雷达,没有红外扫描,没有远程定位系统,她只能靠肉眼搜寻。
主人说过,这个年代拐卖人口的案件十分猖獗。
想到这,胸腔中心脏的位置,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陌生的紧绷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孩子呢?”
她再次喊出了声,语调依旧平直,身子却从床上翻了下去。
这时,大家才听清楚她的反复呢喃。
旁边一直很热心的大妈,连忙喊道:“丫头!你别急!孩子在这呢!在这呢!没丢!”
大妈侧身让开,露出对面的床铺,边上坐着一个老大爷,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通过原主的记忆,认出那个襁褓的花色就是侄子的包被。
她踉跄着站起身,膝盖微屈,在确认当前地点的重力环境。
然后,她一步步,走得很慢、很稳,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朝着对面走过去。
大妈站在边上,心里有点发毛,不知道为什么发个烧,怎么好端端的姑娘,不会走路了。
“你……你是不知道啊丫头,刚才你家孩子一直哭,一直不见你醒,我们才发现你不对劲,立马找来了列车员。”
大妈指了指列车员。
“我们又怕人多手杂,出什么意外,就把孩子抱旁边去照看了,列车员全程都知道这事。你这刚醒,还没来得及说呢,反倒先吓到你了,真是对不住啊!”
大妈三两句解释清楚来龙去脉,生怕晚一步,被当成人贩子。
燕杉的视线一直黏在襁褓里,瞳孔中没有什么情绪。
没有程序推演的冷静漠然,此刻她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确认幼崽安全。
在星际,人类幼崽排在所有执行程序前头。
再者,原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123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到自己的机身上,但总之,不能让燕杉回来后发现孩子没了。
那样,不太好。
她学着记忆中主人的样子,微微点头,“谢-谢。”
大妈从大爷怀中接过孩子,轻轻的将孩子往她手上递。
只是燕杉第一次接触这么小的幼崽,整个身子绷直着,用着曾经机械思维的力度抱过孩子,将孩子举成了“水平悬停”姿势。
东东扭了几下,“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燕杉的身子绷得更直了,脸上居然露出一丝惊恐。
星际自然孕育幼崽本就稀少,照顾幼崽的工作根本轮不到机器人,更讲究的人家,连仿生人都不要。
123没有经验,燕杉记忆中经验太少。
综合出了一个给孩子悬空的燕杉。
大妈看她那样,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调整了她抱娃的姿势,“左手垫在娃娃后脑勺底下,脖子托好;右手兜住屁股和后腰,稳住下半身。身子往你这边靠,让娃斜靠着你,别直直竖起来,脸朝外,别闷着,别来回晃。”
“两手稳住,不要使劲攥,你要放松,人要软下来,你睡在硬的地方也不舒服。”
“我舒服。”
“……”
大妈私下无语的觑了她一眼,要不是上车时看见列车员查过燕杉的证件,她真的会认为这人是人贩子。
现在看来,不是人贩子,十有八九脑子有点问题。
燕杉按照指令调整好姿势,躯体传来小小的温热重量,陌生又奇异,各项感官捕捉着襁褓里的动静。
细微、弱小、又满足……
终于感受到姿势的舒适,那种快要刺破耳膜的声音,终于小了下去,但还是一直哼唧着。
燕杉盯着他看了三秒,哭声突然变大。
燕杉“刷”的把头扭到一边,“不看,不看了。不要哭。”
车厢里之前看热闹的人已经被列车员清走了,看着孩子又开始撕心裂肺的哭起来,列车员摸了摸婴儿的嘴角,只见哭声立马停止,小嘴追着手指的方向吧唧嘴。
“孩子是不是饿了?”
一旁的大妈伸头一瞧,附和,“一个多小时前孩子哭醒,我们只喂了点米汤。”
现在谁都不富裕,更不可能随身带着奶粉。
能去餐车那要点米汤,已经是大妈心善了。
“丫头,孩子饿了,给他喂奶吧。”
他们相处了两天,大妈看到过燕杉给孩子冲奶。
之前燕杉是昏迷,她不好翻人家的包裹,才要了点米汤给孩子垫肚子。
米汤不管饱,孩子才饿的直哭。
燕杉不会照顾小孩,但是她听话。
循着记忆中奶粉的位置,拿出一小包一小包用油纸分装好的奶粉。
为了携带方便,原主只能舍弃奶粉罐。
这几天,原主都是一顿米汤,一顿奶粉的这么喂。
火车上休息终归不舒服,原主不想东东吃不好,火车上的两天,都是喂得奶粉。
如此,包里就只剩下三小包了。
刚才她还听见外面有卖盒饭的吆喝声,再依据窗外的天色,应该是中午。
熬过今晚,燕杉觉得有点悬。
燕杉拿起包裹里的奶瓶,瓶身有模压凸起刻度,瓶壁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瓶口上有个黄色奶嘴,凑上前,能闻到一股十分明显的味道。
燕杉不喜欢。
主人说过,饭菜需要“色香味俱全”,不好闻的东西,大多也不好吃。
外人说主人嘴巴刁,挑食得厉害,身体才不好。
可123全天候跟在主人身边,主人经常饿得吞口水,可就是对星际的食物吃不下去。
说星际食物一股恶心的味道。
她检测过,星际食物符合人体营养标准。
燕杉不知道什么是恶心的味道,但奶瓶上的味道,不像是好闻的味道。
燕杉把奶瓶递到列车员面前,“这个-不好。”
列车员愣了一下,迟疑的接过奶瓶,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试探的说道:“你是……觉得这个味道不好闻吗?”
“不-好。”燕杉说话还是有些生硬,只能摇头,抱着东东远离奶瓶。
列车员年纪不大,不知道怎么应对燕杉这种问题,她瞅了瞅坐在床沿的大妈大爷两人,无声的求助。
万翠菊察觉到燕杉可能脑子有些不对劲的时候,就不太想再接触。
甚至待会想和列车员协商一下,换个车厢。
听说,精神上有问题的人,大多身体上都倍儿棒。
自己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可挡不住这一拳。
可现下也不好无视列车员。
万翠菊瞅了瞅燕杉,还站在床铺边,直愣的看着列车员。她伸手拿过奶瓶,学着燕杉之前的动作,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味道直冲脑壳,熏得万翠菊直皱眉,她觑了燕杉一眼,将奶瓶递到自家老头面前,“你有经验,现在奶瓶都是这个味道?”
卫红旗:“……”
因为万翠菊工作关系,家里孩子都是卫红旗带大的,他对奶孩子可能比较有发言权。